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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音电话响了起来,他原本可以不接,他从来不会接那个女孩子的电话,可是他突然想看看她有多想做康诺的女朋友,他想看看她眼里会不会有跟他心底一样的伤痛,他像猎豹凝视猎物般盯着她,拇指滑过免提键。
“嗨,宝贝!”
“康——诺——哥——哥,衣服实在太多了,我装了三个大箱子也没装完,怎么办嘛?”
“宝贝,听我的,你什么都不用带,缺什么等我们到了瑞士再去买。”
“那要花好多钱。”
“你知道我不在乎。”
“你在哪里?又回公司加班了么?怎么说话声听起来这么空旷?我好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昨晚你太坏了。”
“你好好休息,补一觉,晚上我再来接你。”
“嗯,晚上见,爱你哟。”
他挂断电话。
她看着他,脸上升起古怪的笑容,“我最近在看一本讲写小说的书,书里说写小说有一个固定的公式,当主角穿过第一扇门时,他便再也回不去过去的生活了,无论他怎样努力,想什么办法,都不行,只有等他穿过第二扇门,才会知道故事的结局。你说照这样的公式写出来的小说该有多难看,难怪文艺市场如今世风日下,”她耸耸肩,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变得轻松又自信,像是卸掉了千斤重担,也像极了年轻时的梅格·瑞恩,“其实我又没有打算当个作家,不知道为什么会看这种劳什子的东西,”
她顿了顿,“不管怎么样,康诺,我想我们应该正式道个别。”
她笔直地站在风中,伸出右手在空中抓了抓,“再见,康诺。”
他被她慑人的平静感染,竟也有些动容,“再见。”
她裹紧了外套,转身大步走开,他看见她袜子上的棕色泥点,狂风掀起她的卷发,使它们竖立在空中。
她剪短发的样子桀骜又英气,像个男孩子,与照片一模一样。
他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尖叫着要去拥抱她,但是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一直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拐弯处。
每个人在他这里都只有一次机会。
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耿越又打来电话,“怎么样?你跟渺渺和好了么?”
他疲惫不堪,“我还没有见到她。”
“怎么会?地址错了?”
“她搬走了。”
“啊?看来她想要彻底避开你。需要我找新的地址吗?”
“不用了,就在附近不远,还有别的事吗?”
“呃,是有一点,私家侦探查到些别的资料,原来渺渺还有个哥哥,曾经跟张一言一起做过生意。”
他迅速回忆起老人骂那名男子的话。
所以她才卷了进去。
不过,他早就不在乎了。
脚面上覆满了雪块,脚尖变得毫无知觉,像是掉了一般,他想起那天她去西郊找他,袜子上全是泥点,她一定走了很远的路,从大门到他家里,主路距离是38公里,除非自己开车,没有任何交通工具,那种天气不可能穿越树林,所以他到家四十分钟后她才到。那四十分钟里,她一定跟他现在一样,心底充满了希望和勇气。
她扮成梅格·瑞恩的样子,以为能挽回他的心。
然后,他像撕碎猎物般撕碎了她。
街面上有面条的香味,天已经黑了,冻雨还在继续,他身上没有一丁点的温暖气息,他不想她看见冷冰冰的他,尽管他从心底希望自己看上去惨一点,能够让她起恻隐之心,可是想想自己对同情牌的嘲弄,他觉得自己最好看上去像个人样儿。
他走进面店,老板正用木头棍子撑起店面的屋檐,老板招呼他进屋里烤火,他要了一碗素面条,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的时候,他问老板镇上的新宅是不是就在附近,老板听出他外乡人的口音,问他是不是要在这里买房子。
找人。
“你找谁?我们月亮镇不大,所有人都认识。”老板娘闻声从后头走上前来。
就是因为所有人都认识才可怕。
他笑着摇头,“一个朋友。”
“叫什么?”
“她不经常住在这里,所以,您可能不会认识……”
“不经常……你的朋友姓蔺,是不是?”老板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不置可否。老板呵斥老板娘道:“哎呀,你瞎猜什么,人家不愿意说,你非要问。”
“问问有什么关系嘛,不愿意说就算了!新宅就在建设路那边,十几栋一模一样的房子,很好找的,”老板娘坐在火炉边嗑瓜子,磕着磕着笑了起来,冲着收拾台面的老板,“说起来,蔺家那个丫头,真是好笑,前两天结婚,她疯了似的背着新郎跑,生怕别人跟她抢似的,连迎亲地都没追上。活到这把年纪,头一回见到这样的。”
他微笑起来,这个好笑的蔺小姐显然不是他要找的朋友。他知道很多地方的宗族宗姓都住在一起,同姓的人很多,显而易见的是,在月亮镇,姓蔺的女孩子们,都很与众不同。
他付了钱,按照老板娘指示的方向,重新上路。站在面店外的马路上,他能看见新宅外街道上的路灯,昏黄、安静。
他慢慢地往前走,一边思索见到她后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她时脸上胆怯的神情,他又何尝不是!温度一定又往下降了好几度,冷风刮在皮肤上的感觉跟他在德国时一模一样。
德国这几天也在下雪,耿越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从酒店去会议中心的路上,耿越说小伯克希尔拿下了四海国际时,他在雪地上站了一会儿,确实有一点点意外,他一直在做收购失败后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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