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94章 曙色织心向山河(第1页)

天快亮了。

林苏僵卧在锦榻之上,一夜未曾合眼。清瘦的肩背绷着一股沉郁的力道,像是绷紧的弓弦,将断未断,却始终不肯松弛分毫。眼底凝着未散的倦意,乌青淡淡地洇在眼睑下方,是彻夜无眠的痕迹,可那双眼眸却无半分困怠,反而亮得惊人,亮得灼人。

窗外清辉渐褪。银白的月光正被灰蒙蒙的晨光缓缓取代,那交替的过程极慢,慢得像是一场无声的拉锯,旧的不肯退场,新的执意要来。薄如蝉翼的晨雾不知何时从运河方向漫了过来,悄无声息地漫过古城檐角,将远处鳞次栉比的青瓦白墙晕成一片朦胧的水墨。那雾是活的,在檐角瓦当间流转,在院墙苔痕上驻足,在窗棂缝隙里探进头来,带着水汽的微凉,也带着即将破晓的躁动。

她睁着一双清亮却沉凝的眼,一动不动望着床顶素色帐幔。那帐幔是雨过天青的颜色的,绣着极浅极淡的缠枝莲花纹样,是娘亲墨兰亲手选的料子、亲手盯着绣娘绣制的。她说姑娘家的卧房要素净,又不能太素净,要有几分鲜活气,便选了这花样。此刻那缠枝莲花在朦胧晨光里若隐若现,像是浮在云雾之中,看不真切。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攥着微凉的锦被边角。那锦被是今年新絮的丝绵,轻软暖和,可她的指尖却像是攥着什么更重的东西,指节都有些泛白。

脑海里翻涌了整整一夜的纷乱思绪,在天光渐明的此刻,终于如抽丝剥茧般,慢慢理出清晰的脉络。

昨夜抱着那面红旗失声痛哭时,心头堵着的是迷茫,是愤懑,是无措。那些情绪太浓太稠,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把前路都糊住了,看不清方向,也迈不出脚步。可哭过之后,不知是从何时起,那些盘桓心头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不是消散,是沉淀,像浑浊的水放置久了,泥沙沉底,清水浮上来,一点点变得澄明。

那些迷茫,那些愤懑,那些无措,渐渐被一种笃定的力量取代。

那种笃定很奇怪,它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心底深处长出来的,像种子破土,像嫩芽抽枝,一点一点,顶开压在心头的重负,向着光亮的方向生长。

经济是根本。

这句话浮现在脑海时,她微微一怔。

这句话,她前世听得太多,听得太熟。课本上的黑体字,经济学典籍里的核心要义,扶贫工作里反复强调的准则——那时它只是印在纸上的文字,是课堂上的知识点,是总结里的标准表述。背过,考过,写过,却从未真正咀嚼过它的分量。

可直到踏足这个礼教森严、纲常束人的时代,直到亲眼见着周遭女子被世俗枷锁困于方寸之地,被世俗偏见压得抬不起头,她才真正彻骨明白,这六个字在这片天地间,究竟意味着何等沉重的分量,藏着何等破局的希望。

她来到这里听过墨兰讲过一个幼时玩伴周家的小娘子。那是个手极巧的姑娘,绣的花鸟活灵活现,绣的蝴蝶翅膀上的纹路都清清楚楚,绣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像是能闻见香气。可周家没落,爹娘拿不出像样的嫁妆,拖到二十岁还没嫁出去。媒人上门说亲,说的不是鳏夫就是穷汉,说得最难听的一次,那媒人撇着嘴说:“一个姑娘家,手再巧有什么用?绣的花能当饭吃?绣的蝴蝶能换钱?老老实实等着嫁人就是了,抛头露面出去挣钱,那是丢周家的脸。”

周小娘子躲在帘子后面听,眼泪把衣襟都洇湿了。

后来她到底没嫁出去。周家爹娘先后病故,她一个人守着绣纺,靠给人绣点零碎物件糊口。绣一条帕子能挣三文钱,绣一个扇面能挣五文钱。

可即便如此,街坊邻居说起她,还是要撇着嘴说一句:“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接活计,不守本分。”

林苏见过周小娘子那双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呢?眼窝深陷,眼珠浑浊,眼底布满血丝,可偏偏还亮着一点光,是那种被生活磋磨得快要熄灭、却还死死撑着不肯灭的光。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不同的世界,有艳羡,有疑惑,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墨兰如今还感慨,一手绣艺出神入化,双面绣能绣出正反两样花样,在扬州城都是有名的。可周娘子四十多岁了,还是孤身一人,没嫁出去。

不是没人娶,是她不肯嫁。

她说,嫁了人,绣坊就得关,手艺就得扔,得去伺候公婆,得去生儿育女,得去围着灶台转。她的手是拿绣花针的,不是拿锅铲的。她绣了一辈子,挣了一辈子,攒下了一间绣坊,几间屋子,还有一帮跟着她学手艺的姑娘。她凭什么要把这些扔了,去换一个“安分守己”的名声?

可她也苦。

绣坊的生意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接几单大活,坏的时候连着几个月开不了张。官府的人隔三差五来找茬,说她的绣坊没有男丁顶门立户,不合规矩。街坊邻居背地里嚼舌根,说她是个“老姑娘”,说她“不守妇道”,说她挣的那些钱“来路不正”。逢年过节,旁人家热热闹闹,她一个人关着门,守着一盏孤灯,绣那些卖不出去的帕子扇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墨兰带林苏去看过她一回,在她绣坊的后院坐着喝茶。周娘子坐在对面,手里还拿着绣花针,一边说话一边绣,一刻都舍不得停。阳光从院墙顶上斜斜照下来,照在她的手上,那双手骨节粗大,指腹全是厚厚的老茧,是几十年拿绣花针磨出来的。

“累吗?”林苏问。

周娘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也带着倔强:“累。可累也得绣,不绣就没饭吃。”

“想过不绣吗?”

周娘子手里的针顿了顿,抬起头看她,眼神里有林苏读不懂的东西:“不绣?不绣我做什么?去给人当妾?去嫁个鳏夫给人当后娘?去街头要饭?”她低下头,继续绣,“我这双手,只会绣花。这双手绣了一辈子,养活了我一辈子。我不能对不起这双手。”

林苏望着那双手,很久说不出话。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用所谓“天理”压着她们,用苛责“人欲”骂着她们。说女子抛头露面是大逆不道,说女子营生挣钱是不守本分,说她们挣脱闺阁束缚、凭手艺立身是违背妇道。桩桩件件,皆是扣在女子身上的枷锁,是堵死她们生路的高墙,是用虚无的礼教,碾碎她们求生的念想。

可倘若——

倘若那些困于深宅、手巧心细的妇人,能靠织布挣来实打实的银钱,能让家中老幼吃饱穿暖,能让茅屋变成不漏风雨的安稳居所,能让一家人不必再为三餐一宿愁眉不展呢?

倘若那些指尖生花的绣娘,能靠一身绣艺攒下属于自己的积蓄,能让膝下孩儿进学读书、知书识礼,能为自己攒下体面嫁妆,能在婆家挺直腰杆、不必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过日子呢?

到那时,那些轻飘飘的“天理”,还能压得弯她们的脊梁吗?

那些尖酸刻薄的“人欲”指责,还能骂得动她们求生的脚步吗?

林苏缓缓坐起身。

素色里衣衬得她面色略显苍白,可眼底却燃起一簇灼灼的火——那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是为女子争生路的坚定。那火苗在眼底跳动,把整个眼眶都映得亮起来,像是黑夜里的两盏孤灯,虽微弱,却执拗地亮着。

她想起前世在书册中读到的至理名言: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

那时读这句话,只觉得深刻,却不知深刻在何处。此刻在这黎明时分的寂静里,这句话忽然有了血肉,有了温度,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那些道貌岸然之辈,用虚无缥缈的“天理”当作禁锢女子的武器,用礼教纲常编织牢笼。那她便要用最实在的“物质”当作利刃,用温饱、用银钱、用实实在在的好日子,击碎这层层枷锁。

她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究竟是“存天理灭人欲”的苛责能让人活下去,还是吃饱穿暖、手中有钱、心中有底气的日子,能让人活得堂堂正正、活得有滋有味。

她要让那些困在深宅里的妇人知道,她们的手不只是端茶递水、伺候公婆的,还能织布绣花、挣钱养家。她们不只是某某氏,她们是自己,是能凭手艺立身的人。

她要让那些守着旧规矩不放的人知道,规矩是人定的,规矩也是可以改的。当足够多的人活得好好的、活得堂堂正正的时候,那些规矩就捆不住她们了。

她要让——

林苏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下去。想得太远了。眼下要做的,是一步一步,把路走出来。

她披起素色软缎外衫,轻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半扇木窗。

微凉的晨风扑面而来。那风带着露水的湿润,带着晨雾的清冷,带着运河方向飘来的水腥气,还带着不知哪家早点铺子飘来的炊烟香。风拂起她鬓边碎发,也吹散了一夜的困顿。那些盘桓在眼角的倦意,像是被风带走了,眼底只剩下清明。

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东方的云层层层叠叠,像是谁用淡墨在宣纸上晕染出来的,深浅不一。云层最薄的地方,被初升的朝阳染开一抹淡淡的橘红,那橘红温柔却有力量,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一缕一缕,像是金色的丝线,把天幕一点点织亮。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地球第一圣地

地球第一圣地

震惊!小小县级中学竟包揽本年度诺贝尔奖!您好,我来自米国纽哟克,请问一下,我孩子汉语过了3级,普通话二级乙等,可以入学灵水中学么?一位金发碧眼男子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自豪地问道。管你什么米国丑国,想要进我们灵水中学,汉语必须过6级,普通话水平必须达到二级甲等,这是最低要求。招生办主任鄙夷地道。我儿子还考过了雅斯,托扶,掌握德意日韩等八国语言,拿过奥数金牌。金发男子再次傲娇地道。雅斯托扶那是什么东东?在我们灵水不管用掌握多国语言?拿过奥数金牌?谁给你的自信来挑战每年包揽菲尔兹奖的灵水中学?谁给你的优越感?招生办主任斜眼鄙夷地看着金发男子。...

(一年生同人)[一年生]全世界最好的你+番外

(一年生同人)[一年生]全世界最好的你+番外

书名一年生全世界最好的你作者苏别绪文案因为遇见全世界最好的你我才终于找回我自己那个,在你眼中全世界最好的我内容标签都市情缘异国奇缘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搜索关键字主角singto,暖暖┃配角kongphop,arthit┃其它一年生,我不是他,全世界最好的你☆第一章作者有话要说建议先看隔...

凤离天+番外

凤离天+番外

相亲相爱的两个小皇子因为不可抗拒的原因被迫分开,当所有人都认为那个精灵一般的五皇子已经不在人世之时,轩辕锦墨依然在坚定地寻找着弟弟。然而,当那个噙着坏笑,强大而华美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时,轩辕锦墨真的很怀疑,这就是那个用甜甜糯糯的声音追在他后面叫哥哥的小家伙吗?轩辕锦天的想法很简单,他只是想要变得强大,想要保护好哥哥。怎奈他是个天生的武学奇才,被神秘的师父强行带走。离开了锦衣玉食的皇宫,刀口舔血的过了十二年,终于成为了魔宫宫主。但是,当他以凤离天的身份站在哥哥面前时,却发现,十二年的思念使那份依恋早...

绝品仙尊

绝品仙尊

极品仙帝轮回修仙路,有点猥琐,绝对有点纯洁绝品仙尊哥品的是天材地宝,极品美人,成就绝品仙尊!新书上传,果断启航,各位书友上船喽,2012啦!池子出品,肯定过瘾!书友群83736114(绝品二群小池自己开的群,喜欢的进!)149621580(绝品一群,这是书友建的老群)...

白烨无常GL+番外

白烨无常GL+番外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书名白烨无常GL作者木随风备注世间常有无情人,却有多情妖,多情魂。江家两个性格迥异的大家闺秀遇见来自于传说地狱中的白无常,一个热情如火,一个冷漠如冰,情不知何时起,一往而深。(所以,如你们所愿吧)本文不NP,某木也不喜欢NP☆第一章柳絮满城飘舞。江家后院亭榭中,琴...

权倾裙下

权倾裙下

太子死了,大玄朝绝了后。叛军兵临城下。为了稳住局势,查清孪生兄长的死因,长风公主赵嫣不得不换上男装,扮起了迎风咯血的东宫太子。入东宫的那夜,皇后万般叮嘱肃王身为本朝唯一一位异姓王,把控朝野多年拥兵自重,其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听得赵嫣将马甲捂了又捂,日日如履薄冰。直到某日,赵嫣遭人暗算。醒来后一片荒唐,而那位权倾天下的肃王殿下,正披发散衣在侧,俊美微挑的眼睛慵懒而又危险。完了!赵嫣脑子一片空白,转身就跑。下一刻,衣带被勾住。肃王嗤了声,嗓音染上不悦这就跑,不好吧?小太子墨发披散,白着脸磕巴道我我去阅奏折。好啊。男人不急不缓地勾着她的发丝,低哑道,殿下阅奏折,臣阅殿下。文案二世人皆道天生反骨桀骜不驯的肃王殿下转了性,不搞事不造反,却迷上了辅佐太子。日日留宿东宫不说,还与太子同榻抵足而眠。谁料一朝事发,东宫太子竟然是女儿身,女扮男装为祸朝纲。满朝哗然,众人皆猜想肃王会抓住这个机会,推翻帝权取而代之。却不料朝堂问审,一身玄黑大氅的肃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俯身垂首,伸臂搭住少女纤细的指尖。别怕,朝前走。他嗓音肃杀而又可靠,淡淡道,人若妄议,臣便杀了那人天若阻拦,臣便反了这天。阅读指南1架空,朝代官职乱炖,勿考据。2主感情向,剧情为感情服务,女主成长有个过程,非事业流爽文。3女主女扮男装,也有角色男扮女装,都是情节需要,不涉及任何言情向以外的恋情。不能接受的小可爱慎入噢。4男主叫闻人蔺(lin,四声),闻人是他的姓。(本文将于1229日入V,届时加更,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笔芯!)隔壁完结文可宰嫁反派上辈子,虞灵犀从众星捧月跌落尘埃,被迫献给了摄政王宁殷。摄政王生得俊美无俦,可惜瘸了一条腿,是个扭曲狠戾杀兄弑父的疯子。虞灵犀最怕的,就是他一边擦着手上新沾血迹,一边笑着对她说灵犀,过来。嫁过去没两年,虞灵犀猝然身陨。她死后,宁殷不设灵堂,不治丧下葬,甚至疯得更厉害,屠戮满城血雨。一朝重生到十五岁,这时她尚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府贵女,宁殷也还不是只手遮天的摄政王。咽不下这口气,虞灵犀带着侍卫找到了流落街头的宁殷,打算匿名揍他一顿,以报前世怨侣之仇。谁知气冲冲赶到现场,却看见瘦弱的少年蜷缩着身子正被人按在地上,即将被打断左腿。泥水裹着血水淅淅沥沥淌下,浸红了他阴鸷愤恨的眼睛她才知,宁殷有着怎样可怜的过往。虞灵犀阴差阳错,前去揍人变成了前去救人。没办法,她只好收留小可怜,并努力将他教导成身心健康的正直青年。谁知教着教着,小可怜看她的眼神越发幽沉奇怪起来。男主文案宁殷如野狗般最狼狈的时候,是虞灵犀将他捡了回去,在他阴暗扭曲的世界里凿开一线天光。于是他拭净鲜血,收敛爪牙,努力学着成为她所期盼的那等良人君子。就当他以为能永远拥有她的笑颜时,等来的却是她的挥手告别。你如今文德兼备,快回宫去做王爷吧。她笑得温柔而又残忍,我也要准备嫁人啦!温润霎时褪去,还未来得及送出的玉簪扎破掌心,鲜血淋漓。他笑着给她簪上带血的玉簪,哑声近乎疯狂我这条命贺你新婚,如何?娇娇贵女×疯披美人阅读指南1男主前期是个十足的美强惨疯批,没有正常人的感情,不要对他抱有过高期望。2女主重生,前世另有隐情,两人都只有彼此。3原名拯救美强惨少年,剧情只为感情服务。4整体救赎向甜文!救赎向!(划重点)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赵嫣闻人蔺(肃王)┃配角专栏嫁反派完结可宰古言预收枕月(小太阳×真病娇)现言那个小哑巴┃其它女扮男装偏执反派一句话简介外柔内刚×腹黑偏执立意纵使身处黑暗,心中永远有光...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