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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见搪塞不过去,便模棱两可地说,“我也忘了。”
&esp;&esp;他说这话时仍旧垂着眼睛,等了很久都没听到闻昭回答,再抬头,在闻昭脸上看到一股罕见气愤的表情。
&esp;&esp;闻昭眼睛很红,视线失望到令祁宁有种被灼伤的痛感。
&esp;&esp;他心脏狠狠一跳,随即想起来,同样的表情,他在去昭阳参观的那次酒局上就看过。
&esp;&esp;那次他们聊到闻昭的恋爱史,隋阳问他,“祁总至今单身,是不是心里有意难平的人”,他也是说“早都忘了。”
&esp;&esp;祁宁一句“早都忘了”,让闻昭堵了许久,也忍了许久。
&esp;&esp;终于,在祁宁无时无刻不想划清界限的态度下,干脆与长久积压的愤怒一起清算。
&esp;&esp;“忘了?”闻昭抬手托起他的下巴,要他直视自己,“忘了为谁不管不顾过,忘了为什么不喊我闻昭。”
&esp;&esp;“祁宁,你还忘了什么?”
&esp;&esp;他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借由这样的音量也能把翻涌的情绪压制着。
&esp;&esp;室内暖得只需要穿短袖,闻昭的手却很冰,祁宁感觉凉意顺着下巴那一点接触迅速游遍全身,他的心脏开始剧烈地抽痛。
&esp;&esp;他想要躲开,但闻昭的手却不肯松,他几乎是强硬地要祁宁转过头看自己,“二环路呢,也忘了吗?”
&esp;&esp;祁宁一眨眼,某一瞬间感觉自己经历了超自然事件。
&esp;&esp;他一副窝囊的皮囊扔在兰苑,灵魂却回到下雪天的二环路,一百二十秒的红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esp;&esp;他和闻昭面对面站在便利店门口,暴雪倾覆,祁宁无措地动了下唇,“我”
&esp;&esp;闻昭不给他辩驳的机会,开口声声清晰,“就是在那儿,你问我‘昭’字是什么含义。”
&esp;&esp;“我告诉你是陆深的一句诗,你说记不住,我说没有关系,你只要记住‘闻昭’的意思是”
&esp;&esp;“闻哥!”祁宁慌张地打断了他。
&esp;&esp;他没有与闻昭谈起过去的勇气,担心闻昭不依不饶,只能示弱一般,又喊了句,“闻昭。”
&esp;&esp;两人视线一高一低,犹如两道刀锋,在空中短兵相接。
&esp;&esp;闻昭眼睛越发红,血丝几乎布满眼球,即便是这样英俊的面孔,也显出些偏执的恐怖,他问祁宁,“祁宁,你真能忘吗?”
&esp;&esp;祁宁被迫与他对视,眼皮眨动几下,闻昭近在咫尺的身影就一次次变得更模糊。
&esp;&esp;他怔怔地看着,也问自己,真能忘吗?
&esp;&esp;他占据了我全部的青春,满足了我对爱的一切幻想,他说“闻昭的意思是我爱你”时,我真以为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esp;&esp;但说好的一辈子没走到,以至于分开时,像一场大火烧光了全部家当,除了那一身灼痛持久的烧伤,什么都没留下。
&esp;&esp;他不知道,这要怎么忘。
&esp;&esp;但他不敢承认,窒息般的心痛和这些年始终没法排解的对梁婧妍的愧疚让他只能懦弱地沉默。
&esp;&esp;终于攒够开口的勇气,动一下唇,却在开口前被闻昭提醒,“不要说谎。”
&esp;&esp;祁宁眨了下眼睛,声带和心跳又同时罢了工,好不容易重建起的城墙正在闻昭的目光下一寸寸被剥落。
&esp;&esp;像吃了败仗的流亡军,趴在一片疆土废墟上,没等来班师回朝,只偃旗息鼓地向敌军投降,全部情绪都汇集到一起突突地往外挣。
&esp;&esp;进而惊恐地发现,在闻昭要求他不许撒谎时,他好像只想说“我爱你。”
&esp;&esp;我爱你。
&esp;&esp;我爱你。
&esp;&esp;我爱你。
&esp;&esp;一万句我爱你争先恐后地往嘴边冒,祁宁不明白为什么长了五岁反而变得这么词语匮乏。
&esp;&esp;正如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在如此紧绷的气氛中,回忆起他们的第一个吻。
&esp;&esp;他错觉灵魂正被不由分说地拉扯回某个被潮湿海水包围的夜晚,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闻昭破水而出,笑着问他,“怕什么。”
&esp;&esp;祁宁动了下唇,“我”
&esp;&esp;闻昭沉默专注地看着他,大约无能为力大于薄发的愤怒,所以难过和期待等量,痛苦和祈盼相当。
&esp;&esp;一切悬而未决,只等祁宁开口将谈话带向一个吻,或是两不相干。
&esp;&esp;祁宁在非此即彼的选项中徘徊,在重蹈覆辙和咫尺天涯中进退狼狈,在欲望和道德的夹缝中拼命挣扎。
&esp;&esp;出乎意料地是,这选择并没令他为难很久。
&esp;&esp;仿佛是担心稍微的犹豫就会导致溃败,很快,他听见自己用很不流畅的,成熟又平静的语气又撒起谎,“嗯,忘了。”
&esp;&esp;他装大人装得不合格,总在需要勇敢的时刻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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