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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老头随意答:“平城那往咱这调来了新县令,不知深浅,兄弟找我商量商量章程。”
俗话说流水的县官,铁打的衙吏,和从前没个不一样,覃氏松了口气,转头要跟他抱怨二儿媳妇。
郑老头见她这神情,立马岔开话题:“小娥后日归宁,东西你都备好了吗?”最烦女人那些屁大点的事,一天到晚吵吵吵,还非要说给他听。
覃氏果然被分散注意力,小娥自幼失怙恃,她是最心疼的,“都好了,水酒、粮食,还有一匹麻布,到时候也叫她拿家去。”
……
邺良过了饭点,赶在夜禁之前才回到家中。
他扶着木门踩进干净的鞋履,见庸伯迎上前,随口问:“夫人今天还好吗?”
庸伯皱着脸,要他进一步说话。
邺良扫了眼新室紧闭的屋门,将人带到偏室。
庸伯检查好门窗,将今日所见一一禀报,“老奴愚钝,看不出疑点,您觉得她可是……奸细?”
邺良将最上方的那卷书简,缓缓展开,非常肯定答:“她身份没问题,庸伯你太杯弓蛇影了。”
郑女的身份再干净不过,只是……性子与他们婚前所知截然不同。
庸伯听闻,又急又气:“男女婚姻乃宗庙大事,那媒人竟这般奸猾狡诈!老奴去状告官府,必将此人剁手示众!”无论是卫国还是鄢寇实行的律法,扭曲事实残害男女婚姻,都是重罪。
邺良叫住他,眸色沉沉:“我们初来乍到,不知此地行情就急于婚娶,便已失策。细想郑女怠惰懒散,胸无点墨,也并无不好,起码不用担心她阻碍复仇大计。”
至于那媒人之所以敢这么做,还不是欺负他们初来乍到,没有根基。
他垂目抿唇,手下的书简被捏得咔嚓作响。
庸伯心疼他:“大公子,您是宗室是相国之后,若、若非卫国破灭,合该与那奚敖侯嫡女完婚,何至于、何至于被这些草芥欺辱!那郑女粗鄙小气,空有美貌一无是处的草包,如何配得上您?”
邺良遥望对墙堆叠整齐的简牍,眼底的光暗了暗,昏黄的光晕洒在他脸上都显得黯淡。
“邺氏、卫国的辉煌已经落幕了。”他对庸伯说:“无论如何,吾与郑女已经祭告过先祖,分食了祭肉,如今邺氏宗妇便是她,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庸伯你敬她当如敬吾。”
庸伯张了张嘴,眼带泪花,终究点点头。
他淡淡道:“庸伯你去准备后日归宁的贽礼吧。”
“是。”
人走后,室内一静。
他叹一声,清隽的眉眼泛起疲倦,卷好书简放到一侧,起身离开。
新室置办好新床,填补好洞坑,趁庸伯不在,郑爱娥便心虚搬了东西过去,那两个实木的嫁妆箱子,她左一只右一只就轻松抱走,再麻烦别人就太过分了。
此时夜色彻底笼罩大地,郑爱娥去灶头跟庸伯借了火柴把屋里的灯点燃,说是火柴,但和现代的不一样,就一块沾了硫磺的小木片,需要人工引火的。
而白天凶巴巴的老头,眼泪汪汪地蹲在地上烧火,皱巴巴的手上各种擦伤刮伤,没一块好肉,看着很可怜,无端叫郑爱娥想起了姥姥。
接过庸伯递来的木片,她没走,在他身边蹲下,轻声问:“你家公子骂你啦?”
庸伯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没说话。
郑爱娥以为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安慰道:“他脾气不怎么好,说话也冷冰冰的,但肯定不是有意伤你的心,你服侍他很多年了吧?身边的老人他心里必定是敬重的,只是有时口不择言。”
庸伯觉得郑女果真愚笨,刚刚自己还在公子面前说她坏话,而她竟还跑来宽慰自己?
他蹭掉眼角的泪站起来,“还请夫人让开,老奴盛饭给公子端去。”对她的慰藉视而不见,该恼羞成怒了吧?
郑爱娥却觉得稀松平常,“那你忙。”现代牛马都身不得已,何况封建社会的奴隶?
她缓缓退开,捏着木片回屋去。
庸伯却看她轻快的背影,愣愣出神,又很快低下了头。
郑爱娥借着微弱的火光回到新室,哼着小调点燃油灯,转过头才看到身后坐了个人,险些吓得跳起来。
她抚着胸口皱眉,纵然对方是个小仙男也有些生气。
“你为何偷偷跑进旁人卧房?”
邺良蹙眉,沉吟一会才道:“这是你我婚房……而我是你夫君?”
郑爱娥听闻,哈哈干笑两声,前不久还是高三牲,马上就成了已婚少妇,身份意识没转换过来能怪她吗?飞快转移话题:“夫君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邺良对着她比了个‘请’的手势,“是为与夫人说些体己话。”
郑爱娥一个头两个大,根本不想坐下,这副模样不谈半把个时辰根本不会结束。
而且,最主要是——他严肃的样子好像教导主任!
郑爱娥不由自主地把手背到身后,又往后退了退,退到半路她又进,现在没有手机或小说需要上交,她在怕什么?
她挺直胸膛,“夜深了,夫君还未用饭,不如长话短说。”
邺良浅笑,隽秀的面容在灯下染上柔色,眼中却透出些微厉色,“夫人要吾一直仰着脖子看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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