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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连同早间下过雨,路面泥泞不堪,郑爱娥干净细软的鞋子踩得又湿又脏,她却顾不上。
皱眉问:“庸伯你何出此言?”
庸伯告诉她:“月前,老奴与公子初来此地,那妇人与她叔伯起了争执,她疯疯癫癫跑到咱家来,又是死乞白赖又是攀关系,还借着公子的名头威胁她叔伯、里长,最后逼着公子不得不出手帮她说和。”
“这等人生来下贱,连骨子里都不改卑劣。”
“您将这席子给扔了吧,一个破家的老寡妇,她这腌臜物什也配给咱家用?”
此刻的庸伯让郑爱娥感到陌生,除了开始一两日他有些不好相处,之后对她都很友好,这会嘴角下撇,像是豁口的剪子,闪着森森银光,阴冷又刻薄。
另外她有些不信,想起蒲氏慈和的笑,她日子过得那般苦,都舍得分口粮给两条小狗吃,怎么可能干得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但心里犹疑不觉,她抱着草席回去,“我去问你家公子。”
郑爱娥在偏室门前敲敲,只听里头淡声道:“进。”
邺良对外边的动静有所耳闻,见她抱着席子进来,眉头一挑,“你是想问蒲氏的事?”
她点点头,跪坐到他对面,说:“蒲氏说你是好人,帮她渡过难关,还编了草席来谢我。庸伯却说是她死乞白赖逼得你帮她,叫我把草席扔了。”
邺良正视她,面庞圆润细腻,五官精致可爱,若是一笑还会露出酒窝,天真烂漫,干干净净。
她是从小被家里娇养大的女子,没吃过苦,没做过恶。
他收回视线,将简牍排开,神情淡淡,“蒲氏的事算吾顺水推舟,在东阳里树了威,不过些微末之事。”
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郑爱娥其实更信庸伯的话,但庸伯说得太刻薄,所以才找邺良求证。这会听他淡然的口吻,不知何故松了口气。
“不过好人?她这等村妇,也配定义吾?”他声音不咸不淡,似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以手点点草席,“吾不管夫人从前如何,你如今身为宗妇,今后这等小恩小惠还是莫要惦记了。”
“席子扔了不合适,烧了吧。”
……
早晨郁郁,午后郁郁,郑爱娥一整天不开心。
今天丢了银戒指,还和卫慎之那臭小子吵了一架,想到那个王八蛋就来气,长着张好脸,说话刻薄寡恩,没有人情味,还内涵她眼皮子浅?
家人需要相互理解,相互包容,但她真的要和这样一个冷漠虚伪的男人,过一辈子?
她想到了姥姥,姥姥为人和善,和周围邻居关系都很好,时常送送菜呀帮帮忙呀什么的,有时候村里的留守儿童家里没人,还会叫来吃饭。
等到吃晚饭,她脸上仍透着郁色,戳着碗里的饭就是不吃。
庸伯心里有些着急,看向自家公子,但也没好到哪去。
邺良黑沉的脸能滴水,端坐席上一言不发,仔细看,他右侧脸有些微擦伤的红痕。
他看向新妇的眼神,怒意勃发,简直能喷火。
郑爱娥冷呵,面对着他捧起碗开吃。
没错,擦伤是她弄的,她用草席砸的。
看着对面的人脸色越来越黑,郑爱娥心里越来越畅快,嘴巴臭活该,气死他气死他!
他肃着脸,道:“主君未动,妻子却先行举箸,这就是郑家教你的规矩?”
庸伯苦着脸,哎哟不是前两天才吵过,怎么又吵起来了。
郑爱娥懒得管他,有恃无恐:“我们乡野之人就是这样,你娶我之前没打听清楚?”不比刚来那会,现在她可不怵他。
邺良眼神恨恨,咬牙起身,拂袖离去。
郑爱娥却不肯松口,“你嫌这嫌那,何不干脆休了我?”她可了解过,有的女子二婚还能嫁更好,再不济她还可以一个人过,清清静静。
邺良猛地转身,眼神阴翳暗沉,满身戾气压都压不住,快步折返,拽起她的手往偏室去。
大力合上门,冷笑着一字一顿:“婚姻大事,你以为就跟你玩石头、玩蚂蚱的儿戏不成?郑氏你已是卫氏妻了,相夫教子,温驯端庄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这人管天管地,整天唠唠叨叨,这下子连她捡石头、大父送蚂蚱的事都要管了,郑爱娥烦死了,将他推到一边。
“你能不能住嘴”话还没说尽,“砰”的一声重物落地,他被推搡在地。
意识到自己又没控制住力气,郑爱娥有些尴尬,与地上摔了一屁股墩儿的邺良面面相觑。
“……”
邺良脸色阴沉,显然联想到新婚那夜的丑事,面上黑了又绿,绿了又黑。
这一打岔,郑爱娥怒意都散了,这可不行!姥姥说过与人相处,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她强行崩出严肃脸:“我爱玩什么是我的事,又没逼你和我一道,你想娶合心意的妻子,想要妻子温柔端庄,休了我另娶就是!”
一连两回从她口中听到‘休妻’两字,邺良哪还不明白,郑氏怕早就等着他写休书,好另嫁他人了!
他生于云端,处处受人簇拥,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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