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脾气果然又冷又差。
郑爱娥屈服于他的淫威,来到对面坐好,“夫君请说。”
邺良凝眸看向她,一脸正色:“夫人乃我卫氏宗妇,承奉宗庙、治理内闱是你分内之事。”视线往上飘了几分,落在她的发间,一个用辫子盘成团的发髻,毛燥粗糙。
这些话他新婚之夜就已经说过了,郑爱娥点点头。
见她一如新婚之夜乖巧,邺良语气放软:“可作为宗妇,你的一言一行同样象征着家族的脸面,关乎家族荣辱。”
她眨眨眼,点点头,都说少说少干少出错,这两天她就没说几句话、做几件事。
邺良看向她,她也看向他。
邺良:“……”
他唇线绷紧,许是没遇到过这样毫无自知之明的人,静默半晌,倏然吐出口气,才道:“身为宗妇,你的言行举止、衣发着装皆需得体。古之贤妇,鸡鸣盥栉,家中无舅姑要你侍奉,但也不能巳时才起。”
“吾现如今虽无业待家,但不久将会谋划一份行当,到时宴请同僚、年节走礼、治理家产,都需要你料理处置。”
“往后生育子嗣,哺育孩儿,也要言传身教,与他做好榜样。”
郑爱娥嘴巴微张,呆愣愣听他讲完一串话。
邺良拢拢袖子垂目,玄色袍服显得他面容更加淡薄,“你不擅绾发,不擅女红,不擅交际,不擅料理家事,婚前之事吾不与计较,但既然已入卫氏家门,”他抬眸,墨黑的瞳仁直视她,“务必履行宗妇之责。”
“子从父,妻从夫。”他缓缓起身,面无表情俯视她,“夫人不会的,吾会找人一一教你。”
郑爱娥感觉好多东西钻进脑中,转了一圈又从耳朵出去了,她愣怔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磕磕绊绊回:“哦、好的?”
邺良淡睨了她一眼,抬步离开,手刚搭在门沿却又微微侧身,光洁的下颌在灯下聚起荧光,“明日卯时末用早食,用过饭,夫人先随吾读鄢律。”
先读律法他自有考量,照理说啬夫家眷更应熟知律法,可……想到她方才犹如呆头鹅般的样子,邺良没由来的不放心,鄢国法治森严,稍有不慎就犯上大罪,届时罚没钱财还好说,新妇若是要黥面、剃光头发,他如何与列祖列宗交代?
学律法好啊,高三牲的脑子正是最好用的时候,郑爱娥欣然接受,并郑重表示她一定好好学。
人走了,她挺直的肩膀才松懈下来,直接往后躺。
听卫慎之说话好累啊,背要直肩要挺手不能乱动,她心里可多怨言了,偏偏人家比她坐得更直,那些噼里啪啦的规矩,都像是比着他一举一动定的!
她努努嘴,从窗台底下摸出一柄长长的床脚,这是今天她那堆残骸中悄悄留下的,多的被庸伯拿去烧火,这根她留着练习控制力道,已经被磨掉半寸了。
这才刚开始,搓木头就跟玩游戏似的,还挺有新鲜感,郑爱娥把晚上的份额搓完,感觉自己的进度条又增长了一丢丢,高兴地从草席上爬起来,把木头粉末包起来,跑到灶洞那抖掉。
现在差不多深秋时节,夜里出去一趟胳膊上就起一层疙瘩,回到房间才好些,虽说住的是土屋,但冬暖夏凉,地面还不起灰,住着很干净舒服的。
今下午搬回来,郑爱娥就把嫁妆里面能摆出来的,都扒拉出来了,把自己的小窝布置的舒舒服服。
把新床擦干净挂上藕荷色的罗帐,上面还绣着精致的蔓草花纹,素雅又清新,快入冬其实没多少蚊子,但她喜欢避光睡,这样睡得很安心。
木榻最底下铺了旧棉絮,上面铺的是一套石榴缠枝的锦绣衾被,还有两只素绢枕,里头用兰草、泽泻这些香草填充,还有安神助眠的功效,这是原身亲娘留给她的遗物,反倒叫自己捡了便宜。
她的嫁妆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除了寝具,各有四季深衣四套,缊袍两套,中衣三套,麻履三双,丝履一双,一个双层的漆奁子,还有铜镜、梳篦,玉笄、耳珰、玛瑙手串、脂粉套装、澡豆、胰子,就没了。
都是原身大母准备的,男方迎亲前,知道她嘴馋,临行前还塞了一兜栗子、一罐肉脯。
郑爱娥摩挲着木榻边缘,神色略显黯然,原身大母和她姥姥一样好。
除了那些,还有一个木制带锁的小箱子,里头有两百三十六个钱,一只干黄的蚂蚱,一块漂亮的鹅卵石,这些都是原身的私物。
原身有很多很多爱,她也是。
吹灭了灯,她钻到被褥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鹅卵石,借着皎洁的月光,打量上边的纹路。
她以前也有好多。
郑爱娥握着鹅卵石睡的,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啊对,卯时要起床吃饭读书,卯时是多久来着……
子鼠丑牛寅虎……算了,明天再说吧。
莹白月光如水,透过罗帐的缝隙洒进来,最里侧的人儿响起细小的鼾声,坠入黑甜的梦乡。
……
鸡鸣报晓,天边一抹白线划开绀蓝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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