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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林望世代军户,十岁嗣职,十六补役,如今二十出头的年纪,从军的年头其实超过远岫。
&esp;&esp;台州一役,老捕盗阵亡,远岫临危受命,从舵手晋了捕盗,林望其实也是不服的。只是因为军纪,因为她差点丢了一条命,以及两人之间多年的交情,他愿意认她这个上司。然而每每遇到意见相左的时候,这一点不服又会生出来,挥之不去。
&esp;&esp;几人如是各怀心思,默默行舟找回大船。
&esp;&esp;登船之后简单休整,郑世与景珩便又开始一日的缮写和绘制。
&esp;&esp;其余人照例轮流在甲板上戍守,远岫始终在侧,愈加警觉周遭动静,寸步不敢放松。
&esp;&esp;只因黎明那只小船与船上的渔婆,舟娘他们的做为确有冒险之虞。但扪心自问,换做是她,也会如此行事。她亦知林望对此事不服,甚至或许更进一步,质疑她分部而治的做法。但真要林望服气,也只有把这桩差使做成,别无他法。
&esp;&esp;就这么一边戍守,一边琢磨,直至暮色将尽。
&esp;&esp;林望歇晌起身,见她还在甲板上,倒有些不过意,换了她去休息。
&esp;&esp;但她离了甲板,还是没回寝舱,挑开油布走进船棚。
&esp;&esp;内里两人仍在伏案写画,摊了一桌的笔墨与散碎纸张。郑世蓬着头,状若疯魔。景珩好些,却也入了神。听见动静,回头看了看,见是她,都顾不上言语,复又低头专注于笔下。
&esp;&esp;她不好打扰,便也不说话,从腰间摘下佩刀抱在怀中,靠着角落坐下。
&esp;&esp;熬了一夜又一日,这一刻的宁静让她稍稍放松,才阖了阖眼,就盹过去了。
&esp;&esp;忽又察觉有人靠近,她猝然惊醒,手握紧了刀柄。睁开眼,却见是景珩,挨近了,正看着她。
&esp;&esp;朦胧之间,她颇觉古怪,他这一望有些久,足足一次心跳的长度,像是有话要跟她讲,却又总不开口。
&esp;&esp;结果还是她先问:“掌针呢?”
&esp;&esp;“下去换更香了。”他这才回答。
&esp;&esp;她看着他麻衣素面,以及眼下难掩的疲色,又问:“可乏了?”
&esp;&esp;他摇摇头,说:“不妨事,乏了就在这里小睡一会儿,底下气味不好,还是此地清净。”
&esp;&esp;她笑了,寝舱闷热,那屋男人又多,味道可想而知。倏地又想起从前,钱塘江边上的那一面,那个衣衫华丽的小公子,似乎还能看到他身上的绫罗,闻到那上面薰的白檀香。
&esp;&esp;要是别的她也闻不出,唯白檀不一样,那是道院里的香气。
&esp;&esp;她正胡思乱想,他仍看着她,忽又说了一句:“我必倾力助你。”
&esp;&esp;这话来得莫名,却刚好撞上她此刻的心事。
&esp;&esp;她欲要回应,油布又被掀开,是郑世上来了,许是想到了什么要紧的,弓着腰疾疾进来,盘腿一屁股坐下。他便也挪回矮桌旁,又执了笔,对着桌上的簿册。
&esp;&esp;两人促膝抵首,相语斟酌。郑世言语之间不知何时已变了态度,原本口中的夯货,变成一声客气的写算。
&esp;&esp;她听着,轻轻笑了声。
&esp;&esp;他回头看她,只是短促的一瞬,像是也笑了。
&esp;&esp;她没再说什么,只默默屈膝坐在那里,听着两人商论,看他写画,心里实则惦记着方才的未尽之言,可又觉得这样已经很好。
&esp;&esp;她要把这差使办成,他也正助她把这差使办成。虽说他这么做是为了立功复籍离开此地,但能有这般光景,已是难得了。
&esp;&esp;
&esp;&esp;第三夜,夕阳西沉,天黑下来,舢板照旧划入水道。
&esp;&esp;这一次更加深入,四人与海寇盘踞的岛屿之间已无遮无挡。
&esp;&esp;不时听见岛上传来的犬吠,他们不敢离得太近,所幸夜里一点亮都能传得老远,借着营寨内照明的火光,影影绰绰能分辨出岛屿周围停泊船只的轮廓。
&esp;&esp;小早船足足数到十五艘,这种倭船轻便灵巧,无论尺寸还是战力,都与苍山船相近。
&esp;&esp;另有八艘关船,便是蝼蛉号在台州一役中遭遇过的那种尖角倭船,比苍山船大将近一倍。
&esp;&esp;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掳劫来的杂乱民船,加在一起总有三十余艘。
&esp;&esp;然而,望楼太小,又是绝不可能点灯的,夜色下实难辨清数量和位置。
&esp;&esp;可这又是最紧要的军情,四人于是打算靠到距此最近的一座半岛,藏身在岸边的芦苇丛里等待黎明,趁着日出之前的那一点光亮,看清岛上的情况。
&esp;&esp;根据州志舆图上的标注,那里曾有一处市镇,从前想来也热闹过。隔开一段距离,已能看到沿岸一座座渔寮。只是如今早已废弃,夜色下只剩黑寂的轮廓,以及一片萋萋苇草。
&esp;&esp;舢板缓缓朝那里靠过去,桨叶带起轻微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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