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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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第1页）

&ldo;不是，哥哥给我的！&rdo;蔷儿摇晃着小辫说道。&ldo;哦！你弘历哥哥来了？&rdo;我漫应了一声，能让蔷儿叫哥哥的，也只有弘历那孩子了。这些年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有钮祜禄氏会时不时地带着弘历来登门拜访，与我闲聊。只不过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话，她从不提四爷、那拉氏、德妃，我也从不问。

&ldo;给婶子请安，您吉祥。&rdo;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抬头看过去，弘历正微笑着站在门口，躬身给我打了个千儿。这个未来的乾隆皇帝，今年已经十一岁了，七成新的盘龙小褂分外合身，麂皮靴子一尘不染，黝黑的辫子梳得油光水滑的，配上他那沉稳的笑脸，举手投足间已隐然有着成人的风范了。

我忙对他招了招手，又把蔷儿放下，看着弘历稳重地走了过来，我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笑问：&ldo;什么时候来的，你额娘呢？&rdo;弘历清晰地答道：&ldo;额娘可能刚下车，方才在门口先碰见妹妹，额娘就让我先跟着妹妹进来。&rdo;说完顿了顿，又加了一句，&ldo;我骑马来的。&rdo;说完露齿一笑，笑容里带了两分顽皮。

听到钮祜禄氏来了，我忙站起身来，准备出门去迎她，虽然我天生好静，不过能有个朋友陪着说说话，对于心理健康还是很重要的。我转头看了弘历一眼，还没等我说话，他已笑着说：&ldo;婶子，我带妹妹去玩，您和额娘去说话吧。&rdo;我笑着点了点头，就看他低头对蔷儿温言说：&ldo;哥哥带你去玩好不好？&rdo;&ldo;好！&rdo;蔷儿高兴地应了一句，看都看没看我一眼，拉着弘历就往外走。

我忍不住好笑地摇了摇头。&ldo;唷，你这似笑非笑地想什么呢？&rdo;钮祜禄氏笑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我抬头看去，她正笑倚在门口看着我。见弘历要带蔷儿出去，她低声又嘱咐了几句才让他们走，我对门外站着的小桃儿挥了挥手，她忙跟了上去。

&ldo;姐姐快坐。&rdo;我笑着招呼着钮祜禄氏，她笑着走了过来，一偏身儿靠在了抱枕上，又让身后跟着的丫鬟们把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放在了炕桌上，这才命她们出去。我伸手拿了杯子过来，斟了一杯参茶给她，笑说了句，&ldo;怎么每次过来都拿这么多东西，我又没的人情儿还。&rdo;

钮祜禄氏&ldo;哧&rdo;地一笑，先拿起杯子，慢慢地喝了一口，又拿帕子沾了沾唇角儿，这才笑说：&ldo;瞧你说的，好像我拿东西过来，就是为了向你要人情儿似的。&rdo;我嘻嘻一笑，&ldo;这不是不好意思嘛，装也要装一下不是？&rdo;钮祜禄氏吃吃地笑了起来，瞥了我一眼，又转手从桌上挑起一个竹子编的篓子来。

&ldo;这是你最喜欢的清茶，前儿江浙府尹才送来给四爷的，先偏了你了，回头你叫人收好了吧，够你喝上一阵子的了。&rdo;她温婉地笑说了一句。听到四爷两个字，我不禁有些怔，好像这些清茶都是别人送给四爷，而每次又被钮祜禄氏拿来送给我，有时候我也会想，难道四爷也喜欢喝清茶，还是……

&ldo;喏。&rdo;钮祜禄氏看我愣愣的，有些好笑地伸长了手，递到我眼前，我忙站起身双手接了过来，道声多谢。这清茶的味道淡，胤祥向来不喜欢喝，我却爱它有些清苦的味道，钮祜禄氏自从知道我这个爱好之后，每次来都会给我带上一些。

&ldo;对了，上次你说编给我的那个带子，做好了没？&rdo;钮祜禄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我一句。我忙起身往书桌那儿走，从篾筐里拿起了那根带子，嘴里边笑说：&ldo;早做好了，就等着你来拿了。&rdo;

上次弘历生日，我用红绳儿编了一个幸运带给他，告诉他这会带来好运气，那孩子开心地收了起来，不知道怎么的让钮祜禄氏看见了，说有趣，让我也给她编一个，这只是个小玩意儿，我自然答应。

伸手递了给她，看她微笑着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却没戴上而是转手放进了袖子里，我不禁有些奇怪，却也不好问。钮祜禄氏却毫不在意地喝了口茶，说起了一些张三李四的事情，又邀我去庵堂住一阵子。

虽说她早已有弘历这个宝贝儿子，可是定期去庵堂吃素斋的习惯并没有改，见我有些犹豫，她嗔怪地斜了我一眼，&ldo;咱们就坐着马车去，待上几天就回来了，那儿没别人，就咱们姐俩儿个带着孩子，再说你这老窝在家里成什么样儿？&rdo;看我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她戏谑般问了一句：&ldo;难不成你是怕十三爷不愿意？&rdo;我笑了笑，&ldo;那倒也不是，我晚上先问问他吧。&rdo;

&ldo;这不就行了？&rdo;钮祜禄氏一笑，又关心地看着我说，&ldo;那庵堂有神佛保佑，你多去去也没有坏处不是？&rdo;我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心里明白她的言下之意，显然是说那个庵堂对祈求生子很灵，我若想再生个儿子，就应该多去祈福才是。

我不清楚弘历是不是靠钮祜禄氏的虔诚祈祷得来的，可蔷儿对于我而言，不亚于一个奇迹，可一个奇迹若是出现两次，那就不叫奇迹了，我在心里苦笑着，不着痕迹地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直到送钮祜禄氏走，她还不忘了叮嘱我，尽快给她个信儿，我胡乱地点了点头，想着晚上和胤祥提一句，就说他不愿意让我去，我也好回了钮祜禄氏的一番善意。没承想晚上一说，胤祥竟然说好，说是一直看我闷在家里也不好，他又没有工夫陪我走走，借这个便儿，正好让我放松一下。

一边帮着胤祥解外氅上的搭襻儿，一边将他碍事的辫子捞了起来，让他先拿好，我开玩笑地问了一句，&ldo;你就不怕再弄个赵凤初来？&rdo;胤祥的手一僵。我以为是自己玩笑开过头了，又触痛了他，刚要开口解释，胤祥已是一笑，&ldo;你放心，现在你就逼着老八他们去干，他们也不肯。&rdo;说完将辫子甩到了背后，大马金刀地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我走过去倒了杯参茶给他，自己才转身坐在一旁喝着清茶，胤祥皱了皱鼻子，斜视着我杯中的茶水说了：&ldo;真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好喝的，没滋没味的还发苦。&rdo;我呵呵一笑，&ldo;苦也是一种滋味啊，细细品还是别有滋味的。&rdo;胤祥不以为然地看了我一眼，&ldo;那又是什么好滋味了？&rdo;说完就用手捋着额头，一脸的疲惫。

我放下了杯子，悄然走到他背后，用手指轻柔地帮他按摩着额头和颈椎，他抬眼一笑，抓住我的手亲了亲，这才放开手闭上眼，让我继续给他揉。&ldo;你还是去吧，再过些日子，想出门也没那么容易了。&rdo;过了会儿，胤祥幽幽地说了一句。

我的手指一顿，低头看着他，胤祥慢慢地睁眼于我对视了一会儿，这才握住了我的手腕一转，将我带到他身前，就那么半坐着靠在他怀里。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眼光却好像穿透了我，落在一个未知的地方，手指却只是下意识地卷绕着我鬓边的一缕散发，缠绕，放开，缠绕，放开……我垂下眼，安静无声地靠着他，紧紧地，现在我能给他的帮助也就仅此而已了。

&ldo;皇上的身子骨儿越来越差了，这些天又没上朝，这已经是……&rdo;胤祥低声说了一句，我略抬眼看去，他正低头看着我，眼里有着忧心，有着沉重，有着无奈，却也有着一丝光亮。我轻轻地叹了口气，&ldo;是人早晚都有这么一天，只要别到了那一天，却觉得这辈子活得很后悔就是了。&rdo;

胤祥微微一怔，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咧嘴一笑，&ldo;你说的是。&rdo;说完重重地在我嘴上亲了一下，就不管不顾地冲外面喊着，要秦顺儿赶紧给他摆饭。&ldo;知道你吃过了，再陪我吃一顿好不好？&rdo;他笑眯眯地低了头问我，&ldo;好呀，撑着总比饿着好。&rdo;我笑着点点头，胤祥&ldo;哧哧&rdo;一笑。

看着席间已然恢复正常，不停说笑着的胤祥，我也一直在笑，只是心里却压抑着一种悲哀的情绪，胤祥虽然在笑，心底的感觉也是一样的吧。皇宫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方，竟然会让儿子只有在父亲逝去之后才能看到希望，一个&ldo;朕&rdo;字，到底会扭曲了多少人的情感。

我不认为我刚才的那句话，就能解了胤祥心中那个阴暗的疙瘩，那只是个让人逃避道德底线的借口罢了。那个阴暗得让人无法说出口，却实实在在深埋于心底的念头，可能就像一把钝刀，在一点点地切割着每个皇子的心，他们却已无暇去哀叹他们父亲即将到来的死亡，只是因为他们全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明天……

不管出于什么想法，第二天我老老实实地跟着钮祜禄氏走了，一路上就听见蔷儿唧唧呱呱的笑闹声，弘历为了陪她，竟然没有骑马，而是规规矩矩坐在了马车里。

我和钮祜禄氏随意地谈笑着，看着弘历好性子地任凭蔷儿在他身上揉搓来揉搓去，脸上却没有一丝不耐。我很早就放弃了去研究乾隆皇帝个性的想法，既然他七岁的时候我就看不透，更不用想在以后的岁月里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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