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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日雪5（第2页）

裴怀谦直接让钱管事再说一遍关于刘妈和秋月的情况，钱管事所言虽不及冯管事详细，但大体上并无差别，瞧不出这几人身份有何异样。

难道真是他多心？

那幅墨竹图摊开在桌案，裴怀谦垂眸看去，一时间碧潭院内针落可闻。

不否认，此人画技尚可。

“说到秋月，今儿倒还有一事。”钱管事忽而开口，裴怀谦的视线从宣纸上移开。

“这孩子今日在路上等我，给了赎身银子，说想要离开王府。”

这倒是新鲜，裴怀谦坐直身子，端起茶盏抿了口：“继续。”

“这孩子素日里过得艰难，奴才想着她怕是好不容易攒了三两银子，便直接收了银子应下了。”钱管事特地补充道：

“一般府里丫鬟赎身，若是针线活好的，或者是其他有才能的，赎身银子会稍贵一些，不过这孩子是个粗使丫鬟，立马能从人伢子那里补上，对府里也构不成影响。”

“籍契何在？”裴怀谦问道。

钱管事心下一喜，想着今儿这个事情办得快，王爷过目后便能准允，一想到等会儿能告诉秋月这孩子惊喜，这孩子指不定能高兴成啥样呢。

钱管事从怀中掏出籍契奉上，裴怀谦端详片刻，指间佛珠不停拨动，半晌，对上钱管事错愕目光，扬手道：

“退下。”

钱管事一头雾水踏出书房，王爷心思难以揣测，没等他多想，侍卫展川便带着指令前来寻他；

——唤冯管事带所有明德庄下人前往碧潭院，今日查账！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揣测纷纷。

沈昭昭跟着众人来到碧潭院，跪在人群末尾，此刻心情愉悦，特别见冯管事走路两腿哆嗦，她心里说不出得畅快。

这些管事和老妈子没少贪油水，此刻王爷定是查他们来了！

她只是个洒扫丫鬟，怎么查也怪不到她头上，沈昭昭憋着笑，垂首静静等一场大戏。

“景和三十一年，正月，购入粮米三百石……”冯管事站在阶下，扯着嗓子一字一句诵读起来，王爷说是查账，但自己并未看账本，倚靠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

明德庄开支简单，冯管事读完一遍，忐忑看向裴怀谦。

许久。

“再来。”

冯管事心虚，咽了口水硬着头皮继续从头开始诵读。

小公爷本来听闻查账来凑个热闹，一盏茶后甚感无趣，抱怨几句抬脚离了这碧潭院。

冯管事絮絮叨叨的声音听得人昏昏欲睡，裴怀谦没去听内容，他视线扫过众人，最终仅凭直觉落在了人群末端跪着的女子身上。

背脊挺直，垂眸娴静，长发用一根利落竹簪简单挽起，脸上灰扑扑，瘦得薄薄一片，看上去像个不爱干净的粗使丫鬟，但细细瞧来，身上衣服虽老旧，但其实很整洁。

众人都神色凝重，唯有她，气定神闲，时不时嘴角还能看到笑意。

那画当真是这个女子所作？这小丫头怎能做出这番画作，真真蹊跷。

裴怀谦觉得有意思，怎么？觉着自己给了赎身银子，马上便能出府，查账与她无关是吗？

他还真是猜对了，沈昭昭此刻已经神游天外。

料想中哭天抢地、主子怒打贪财奴的画面没能上演，不过就算这明德庄立马起火也与她无关。

隔壁院里小公爷唤来侍妾弹古琴，一首《阳春白雪》配着冯管事颤抖嗓音，当真绝妙。

沈昭昭在末尾，凑巧跪在垂枝梅旁，碧潭院这棵垂枝梅相传是二十多年前王爷生母亲手所栽，如今已远远高出院墙，每到春日，满树粉白梅花跟柳枝似的随风扬，沈昭昭不能来碧潭院洒扫，但之前远远瞧上一眼，景色见之不忘。

跪在这梅树下，就连寒风都染了冷梅香气。

这边冯管事已经将账目诵读完毕，裴怀谦抬手一挥，让人去把过去二十年的账目都搬来。

冯管事和钱管事带着小厮前去库房拿账本，冯管事虽腿软，但不敢违抗。

几人搬着陈旧账本回到碧潭院，走在最后的小厮想到之前跟着冯管事没少捞好处，一时慌神，竟被台阶绊倒，哎呦一声，将身前三四人全部扑倒。

泛黄旧册线脚脱落，不知哪来的一阵疾风，将散乱的册页吹得满院都是，碧潭院内乱作一团，小厮嬷嬷全去抓那乱飞的纸张。

狂风中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大家手忙脚乱，粉白梅花簌簌落下，阳光甚好，以后也不知能不能看到这么好的垂枝梅，这画面怎能错过？

隔壁琴音戛然而止；

沈昭昭刹那间抬头，穿过纷纷扬扬的碧空落梅；

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了一双深邃幽暗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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