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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里端午祈福的人多,两个人一路吵过来,到了庭院里的古菩提树下,李锦玉和程繇又因为没拿祈愿带互相指责起来。
李锦玉扬言要做小,程繇真就拿出大房的架势,命令他去禅房里拿。
李锦玉自是不愿意当跑腿的,更不想放他们两个独处,说什么也不动弹。
乐湛发话了:“帮个忙。”
李锦玉虽然还是不大乐意,但乐湛既然开口了,他二话不说转身朝着禅房去了。
程繇笑道,“果然还是你说话比较好使。”
徐徐微风吹动满树红带,重逾千斤似有倾倒之感,乐湛盯着满树丝绦,怔怔出神,他支开李锦玉便是为了单独跟程繇说两句真心话。
“讲真的,这么多年里就只有跟你在一起才真正觉得轻松,为着我的生母,为了我身上北狄的血脉,我想要在宫里生存下去,需要讨好的人太多了,需要防备的人也太多了,只有在你旁边才能真正做一个有自我情绪的正常人。”
即便乐湛喜欢母后,但是说到底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乐湛的立身之本全在母后和李修宜的一念之间,他不敢不小心谨慎,不知不觉间,那些利益关系已经大过了薄弱的亲情。
从来是他顺从别人,很少有别人顺从他的时候,这么多年也就只有程繇会考虑他的喜怒,现在又多了一个李锦玉。
乐湛心里不可控制地生出几分高兴,他便是希望人人都顺从他讨好他的,这是他自幼就缺失的关注和在意,长大了以后仍是刻舟求剑。
不知道为什么,程繇听出来他话里的告别之意,兀自笑道,“怎么突然煽情起来了,又不是再也不见了,说这些干嘛?”
乐湛脸上没有丝毫笑意,转过脸看着她,肯定了她心中的猜想,“李锦玉要找死我懒得管他,但是如果你还想顾全程家,从今往后再也别来王府找我,趁早撇清一切关系,独善其身吧。”
程繇跟着变了脸色,想起了那日乐湛情绪崩溃之下的失言,一种可怕的猜想在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大梁与北狄战乱将起,他难不成想叛国?
“你冷静一点,”程繇急口道,“这一步要是他出去你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头了!如果不是什么非死不可的局面,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乐湛笑她小题大做,“放心,我有分寸,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只是想赌一把,是生是死我都认了,也好过一日一日的担惊受怕。”
程繇不知道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没办法设身处地地去理解他,宽慰他,但是她向来尊重乐湛自己的选择,除了担忧之外,再不好说些什么。
“那就只能祝你万事顺意了,”程繇仍是放心不下,又嘱托了两句,“别做得太绝了,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乐湛微微一笑。
他早就没有退路了。
“知道了。”
乐湛摘下脖子上那枚白玉虎头的坠子,端在手心里看了好一会,这是当年找母后讨的,他和李修宜一人一个,原以为这就是他们血缘亲情最好的联系和证明,现在都成了讽刺跟笑话。
“这个给你,”乐湛将坠子递给程繇,“就当帮我斩断从前的牵绊了。”
程繇知道这坠子是先皇后留给他的,乐湛一直视若珍宝地戴在身上,她有些不确定地接过来,居然连这个也不要了?
“你真的……不打算回头了吗?”
乐湛笑而不答,“帮我个忙吧,如果非要有一个人选,我希望是你帮我保管。”
“保管什么?”李锦玉拿了祈愿带过来,两边质问,“保管什么?我一走你们就开始讲体己话了?”
程繇悄无声息收起来坠子,没搭理他,事关重大,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乐湛也若无其事地取他手里的祈愿条挂在树杈上,“没说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晚上要不要陪我吃顿饭。”
虽然这番说辞很明显是冲着敷衍人来的,但是由于乐湛对他很少有好脸色,李锦玉一下就乐得忘乎所以,“话都这么说了,我肯定得赏这个脸。”
乐湛淡淡的看他一眼,“跟你客气客气,你还真不客气。”
“反正我是当真了,你抵赖不了。”
乐湛跟程繇挂完祈愿带,甩下他走了,李锦玉喊他们等一会,刚要追上去,转眼就看见两条红带在眼前比翼连理地飘着,怪刺眼的。
李锦玉想了想,把自己那条挂在两人中间,看着三条祈愿带整整齐齐的在眼前飘着,李锦玉这才有些满意了,快步追上两人去。
夜已经深了,暮色四合,都沉入了寂寥的夜色里,里屋的烛火却燃得越发旺炽了,桌面上一片狼藉,李锦玉脚尖勾着桌子,坐没坐相地靠在椅背上仰头,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着,都有些尽兴的意思。
忽然都不说话了,嬉笑的气氛被冲淡了些,程繇止住了笑意,低了低头,离别的空落再次反扑上来,她知道这一顿大概率是散伙饭了,从此以后最好的结果便是死生不再相见。
李锦玉全然无知地讲着在牢里和耗子做拜把子兄弟的笑话,两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正这会儿,门外想起了下人见礼的声音,“参见陛下。”
三人笑意陡然僵住,脸色几变。
李修宜来了?
时隔大半个月,他怎么会在深更半夜忽然光临王府?
乐湛来不及想更多,李修宜曾经明确警告过他不许跟这两个人再有来往,必须将他们藏起来,再把屋里有过其他人的痕迹抹除掉才行!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两个人似乎是心意相通般冲到桌前将狼藉统统打包收拾干净丢到床底下,程繇也跟着身手矫健地钻进床底。
要是被皇帝发现她和乐湛关系密切,要么乐湛动手后牵连程家,要么乐湛只能放弃原本的计划保全程家,而这些都是程繇不愿意看到的,她必须得藏好了。
李锦玉无头苍蝇般四下乱窜,压低声音,“我藏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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