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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臂的蓝光顺着血管往上爬,像一条活的蛇。周明远贴着墙根蹲在应急避难间门口,背脊抵着冰凉的金属门框,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没去擦,右手还悬在半空,掌心朝上,盯着那道从手腕蔓延到小臂内侧的幽蓝色纹路。它不是浮在皮肤表面,是嵌进去的,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亮。
和女儿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咬牙,左手猛地拽下冲锋衣袖口,把右臂整个露出来。灯光惨白,照得那蓝光更刺眼。他掏出钢笔,拧开笔帽,用笔尖轻轻划过发光的皮肤。没有破皮,但墨水刚碰上去就凝住了,像被吸进去似的,变成一条黑线,迅速往心口方向延伸。
“操。”他低骂一声,甩手把笔扔了出去。
铁盒还在怀里,紧贴胸口,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它在震。不是机械震动,是某种频率共振,像是在回应他体内的东西。他刚想掏出来看,视网膜里突然炸开一行字:
【天灾预警:本巢点坠落倒计时03:17:22,关联个体周明远,同步率89.7%,判定为高危共振体】
字是灰白色的,没加粗,也没闪烁,就这么平平地浮在视野中央,像超市货架上的价签,写着“今日特价”。
可他知道这不是玩笑。
命途结算系统从不开玩笑。它不给你解释,不给你选择,只给你数据。多少钱,多少权,多少人脉,多少健康值,多少情绪损耗,全算得清清楚楚。你活得值不值,它说了算。
现在它说——你要死了。而且死法和你女儿一样,被这鬼地方拖进地底,烧成灰都不剩。
他喉咙发干,手指无意识敲了两下大腿,想打斐波那契节奏稳神,结果敲到第三下就停了。没用。脑子已经乱了。
他靠墙滑坐下去,后脑勺磕在门框上,咚的一声。他闭眼,深呼吸,试图把注意力拉回来。试剂在盒子里,老者要的东西拿到了,只要逃出去,就能换压制女儿异变的方法。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可就在他睁眼的瞬间,系统又弹出一条结算提示:
【远程观测对象:周小雨,血液色素转化率63%,毒素扩散临界值预计01:48:00】
他瞳孔骤缩。
女儿的名字出现在系统里,还是第一次。
以前她只是“绑定亲属”,是“家庭关系”栏里的一个数字。现在她有了名字,有了实时状态,像股票大盘一样被挂在网上,随时更新跌幅。
63%。
快三分之二了。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才发现自己咬破了腮帮子。他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撑住……爸爸在……”
话出口才意识到有多蠢。他在哪儿?在一个连地图都没标的废弃科研基地里,右臂正在变异,头顶有无人机巡逻,身后有自动防御系统待命,面前是个带密码锁的铁盒,而他女儿躺在十里外的涵洞里,血一点点变黑。
他还说什么“爸爸在”。
放屁。
他低头看铁盒,黑色外壳,三位数转轮锁。没撬痕,没指纹,锁面干净得反光。说明最近有人动过,但不是为了拿走它,是为了确认它还在。
谁会来确认?
答案还没冒出来,走廊尽头的灯突然全亮了。
不是渐亮,是唰一下全开,白得扎眼。他本能往后缩,背紧紧贴住门板。头顶的通风口传来轻微嗡鸣,像电机启动。他抬头,看见摄像头缓缓转动,镜头对准了他。
然后主控室方向传来电子音:
“欢迎回家,姐夫。”
声音不大,带着点电流杂音,但从四面八方的喇叭里传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墙面几块碎裂的显示屏突然亮起,雪花闪了几秒,画面稳定下来。左边屏幕是监控视角,正对着他现在的藏身点;右边屏幕上,是江涛的脸。
只有一半。
右脸正常,左脸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皮肤纵向翻开,底下露出一层暗灰色的电路结构,像主板线路。他嘴角挂着笑,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调出另一幅画面——是一张生命体征图,心跳、血压、脑电波都在波动,最下面一行标注着:“周小雨-血液色素转化率63.1%”。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江涛开口,声音轻佻,“我等你好久了。”
周明远没说话,左手慢慢摸向内袋,抽出一支钢笔。笔尖朝外,抵在腿侧。
“你以为你是在救她?”江涛歪头,笑了一声,“你是在加速她变成‘容器’。从她出生那天起,这场局就开始了。你信吗?她第一声哭,就是按程序触发的。”
周明远指节发白。
“你拼死抢的试剂,只能延缓过程,不能逆转。”江涛手指一点,画面切换成基地三维结构图,一个红点在地下三层闪烁,旁边标着“本巢点”。紧接着,另一个红点出现在一楼走廊,位置和他完全重合。
“看到没?”江涛说,“你不是在逃离现场,你是在往塌陷中心走。三小时十七分后,这个点会垂直坠落,深度超过三百米。所有生物组织都会被压缩成碳膜。你猜,到时候你女儿的血,还能不能撑到第六十四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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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猛地抬头,盯着屏幕里的那张脸。
“你设的局?”他嗓音沙哑。
“我不设局,谁设?”江涛摊手,“我爸忙着和白家女人睡觉,你老婆忙着当实验品,陈默躲在银行服务器里装死,叶昭昭天天对着镜子算命——总得有人把事情推进吧?”
他顿了顿,笑容收了一点:“你说你一个送外卖的,怎么就非得掺和进来?老老实实当你的包工头老婆奴,多好。现在呢?命点掉成负数,身体开始同步异化,连系统都给你发了天灾预警。你还觉得自己是主角?”
周明远没动。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与自己重合的红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怕,是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母亲跳楼前,他站在楼下喊她。她没回头,只把手从窗台伸出来,比了个手势——三根手指,掌心朝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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