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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英逝路尽三(第1页)

“出了什么事?”湘人将巡抚请到对面坐了,问。

巡抚瞅了他一眼,撇着嘴:“崔乙这回带了皇上的旨意来,若按您的法子,就这么把他捉了,恐怕容易节外生枝。”

“圣旨你看了?”湘人疑惑地问。

巡抚的眼睛转了一下,随之回答:“看了,好像是皇上的御笔。可惜他不愿交给我,说这是贵重之物,我也没法拿来让您鉴别。”

湘人本就有试探之意,听完此言,心中便忖度:‘陛下近日正疑着叶党,怎会轻易发下御笔,明着帮助他?恐怕是巡抚有向崔乙意倒戈,以此掩饰。不过我只身在此,也唯有依靠他了,不可撕破脸皮,还是将计就计吧。’

于是带笑说道:“看来崔乙有备而来,过某轻敌了。倒也不必紧张,您先派人去调查一番再说。”

巡抚刚要抱拳,忽然犯了犹豫:“不知……大人可有别的吩咐?”

“把崔乙安排在衙署里住,不许随意出入,敢违令者,重打三十棍!”

“遵命!”

当天夜里,湘人睡得并不踏实,尽管他不知崔乙打得什么算盘,心头却愈发地沉重且焦躁,索性洗了洗脸,忙召来三个心腹,准备秉烛密谈,彻夜不眠。

三个心腹步子都走得很小心,直来到湘人屋内,奉命坐了。湘人将四面的窗一关,徐徐说道:“计划有变。我想了一夜,崔乙前来,很可能是想取我的命。巡抚已有和他合作的意向,幸亏还不明显,仍能争取。不知各位有何妙计?”

“尚需从长计议……”

那人还没把话说完,湘人就厉声驳斥:“都到什么时候了,还讲从长计议?我只要一剂立刻见效的猛药!似这般拖泥带水,我们的项上人头早已挂上城楼了!”

另一人近前道:“依在下愚见,巡抚之所以与崔乙交结,无非是叶党会掩盖本省的灾荒,帮他保住名位,这是暗谋;而大人是要使真相大白于天下,这是明谋。一明一暗,泾渭分明,所求目的各不相同,还怕他作甚!”

“大人既坦坦荡荡,何不与崔乙挑明矛盾,当面对质,只要把事情闹得大了,置巡抚于不义之地,他就不得不投向我们了。”

“说的太好了!”湘人高兴得一捶桌子,“对付左右逢源的小人,就得用这种招数!但在巡抚的地盘上,想见一面崔乙也颇有难度。不如……本官耍个小聪明,叫水里的鱼自己出来咬钩!”

巡抚依照湘人的安排,将崔乙带到一间耳房住下了。可他只听从了一半,并未对崔乙有什么严格的看管,反而任其随意出入,守门的衙役虽多,却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这一切大大增添了崔乙的忧虑,他暗想,若此处没有外人,巡抚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于是开始怀疑他另有别图,久久无法镇定。

“他妈的,想再多也没用,”崔乙愈发感到焦躁,猛拍了下脑袋,试图使自己冷静,“还是多考虑考虑眼前的事要紧……”说到此处,他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忙敲着窗问:“对了,午饭怎么还没到!”

门口的衙役贴近窗边,拱手答道:“抱歉,巡抚老爷尚在处置文书,我等未曾记起此事。”

“那就派个人去灶房催,”崔乙不耐烦地说,“本官一路舟车劳顿,饭都没吃上几回,今日还不送来,真得饿死在此!”

衙役不敢违令:“小的这就去,小的这就去……”

在客堂内,巡抚正与湘人谈着公务,衙役飞快地从耳房赶到,禀道:“巡抚老爷,崔主事说他饿着肚子呢,不知灶房备了他的饭没有?”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巡抚咂咂嘴,“忘了那位贵客了。幸好我这里筷子没动,你去里屋,把我的饭给他送过去吧。”

吩咐完,衙役屈身进了里屋;巡抚又转头看着湘人:“为何要我来回信?”

湘人不急不慢地回答:“陈大人在密信上说了,想听听您的方案,大家一起商讨。您尽管放心,这又不是严刑逼供,若怕被拿把柄,可以有所隐瞒嘛。”

“现在就写?”巡抚一面问着,一面望着那衙役,“屋里头有个食盒,对,那个雕漆的,你提着去就是。”

湘人冷冷一瞥:“覆灭叶党这样十万火急的事,岂可怠慢!”

巡抚只好点了点头,顷刻写毕,封好了,交给湘人。湘人歪过身子去,将它交给旁边的心腹,使了个眼色,说:“按我的意思办。”

心腹心领神会,与那衙役一齐走到堂外,见四面无人,当即拍他的肩膀说:“小兄弟,这食盒我替你送去吧,你也站了一天岗了,趁早歇歇。”

衙役笑道:“您是朝廷的人,我怎敢劳烦您呢。”话虽这样说,但他见那心腹如此热情,便也不好推让,将食盒交了出去。

心腹暗中欣喜,提着食盒走了一段路,看着将近到耳房了,就把书信的封套撕开,将信塞在两个漆盒中间,随后才接着向前。

“快都闪开!”

崔乙闷坐了许久,忽听得屋外有隐隐的喊声,扒在窗边一看,是有一个没见过的人走到衙役们面前。

“为什么?”那群衙役问,“我等奉老爷之命保护崔主事,不得随意调动!”

“老爷找你们有事要吩咐,之前那个去催灶房的,已经被留在那儿了,所以临时派我来送饭。至于崔主事,由我照看就行。”

众衙役见他说得有理有据,毫不怀疑,都老老实实地散开了。

崔乙正纳着闷,那人却已轻轻推门而入,把食盒放在他面前:“崔主事,饭给您送来了。”

崔乙谨慎地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何人?这两天我怎么没见过你?”

那人笑出几声,说道:“衙署里人手多,您没见过的也就多。我平日里在灶房打杂,当然没空儿让您见上一面。”

“你这身打扮干干净净的,不像。”崔乙说。

那人紧了紧衣袖,从容笑道:“不必我多言,您以后会认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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