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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段匹磾领军在后,忽闻邵续遇伏,即来救应,比及赶到,邵续已兵败被擒,遂回厌次。将及近城,又为石虎所遮,众惧而散,幸得段文鸯以亲兵数百力战,始得入城,与邵缉婴城固守。石虎围攻数月而不能下,粮草将尽,遂令孔苌纵军抄掠城外居民。居民皆呼号奔窜。段文鸯在城上望见,咬碎钢牙,怒发冲冠,便要出战。段匹磾道:&ldo;敌众我寡,如今只可坚守,以待敌退,不可凭血气之勇。&rdo;段文鸯道:&ldo;我段氏素以勇闻,故为百姓所倚望。今见百姓被掠而不救,是怯也。民失所望,谁复为我致死?且城中粮草也竭,又无外援,守也死,战也死,同是一死,何如一战?&rdo;不待段匹磾将令,竟自披挂上马,绰戟出城,大呼道:&ldo;有不怕死者,随我出战!&rdo;即有数十骑应声道:&ldo;宁愿战死,不愿偷生!&rdo;大呼跟定出城,杀入敌阵。段文鸯手舞画戟,左挑右刺,如入无人之境,兵锋到处,后赵军如波开浪裂。段文鸯直奔石虎。石虎也即舞刀迎战。斗至一百回合,石虎不敌而退,段文鸯挺戟来追,后赵兵一齐来阻,里外围裹数十重。段文鸯大怒,舞起画戟,如一团银光,但见血肉横飞,头颅乱滚,后赵兵散而复合,密不能透。战至日中,段文鸯马力已乏,伏地不能起,回顾左右,随从数十骑皆已战没,只剩得他孤身一人。石虎隔阵呼道:&ldo;兄与我俱系夷狄,久欲与兄同为一家。今天不违愿,于此得相见,何为复战?请释杖。&rdo;段文鸯大骂道:&ldo;汝为寇贼,当死日久,吾兄不用我策,故令汝得至此。我宁斗死,不为汝屈!&rdo;遂下马苦战,直到戟折,又即向赵兵中夺下一把短刀,奋战不已。自辰时直战到申时,段文鸯身被十数创,血染战袍,犹自酣战不已。石虎叹道:&ldo;文鸯非战可以屈者!&rdo;就令其兵解下马绳,结成大网,从天罩下,遂擒段文鸯。
先是城中兵见段文鸯在城外奋战,皆求出战,段匹磾不许,及见段文鸯被擒,城内大惧,于是皆不服段匹磾,共推邵缉为主。段匹磾欲单骑归朝,邵洎――乃邵续之弟――勒兵不许,且欲将朝使王英擒献石虎。段匹磾正色责道:&ldo;卿不能遵兄之志,逼吾不得归朝,亦已甚矣!复欲执天子使者?我虽夷狄,所未闻也!&rdo;邵洎惭愧,遂释王英,许其南归。段匹磾亲送王英出城,流涕道:&ldo;匹磾世受重恩,不忘忠孝。今日事逼,欲归罪朝廷,而见逼迫,忠款不遂。若得假息,未死之日,心不忘本。&rdo;王英遂得渡河南归。
既而,石虎、孔苌又复攻城,相持数旬,城内粮尽,疲困不能自立。邵洎遂劝邵缉:&ldo;今河北尽为赵土,唯余厌次一座孤城,且粮已尽,又远隔朝廷,救援不至,不如出降,上可与父兄团聚,下可保宗嗣不绝。&rdo;邵缉不能主张,遂率城中军民,舆榇出降。段匹磾身着朝服,手持晋节而出。石虎见之,稽首而拜。段匹磾道:&ldo;我受晋恩,志在灭汝,不幸我国自乱,竟致于此,既不能死,也不能为汝加敬也!&rdo;昂首径过。石虎于是入城,安民抚众,各复本业,置守宰而还襄国。石勒以段匹磾等忠义,授段匹磾为冠军将军,段文鸯为左中郎将。段匹磾、段文鸯皆不受职,谋与邵续起事,不幸事泄,遂为石勒所害。
却说晋元帝司马睿自从受命于江东,多得王导、王敦兄弟及琅琊王氏子弟同心拥戴;晋元帝也推心宠任&ldo;二王&rdo;,既已创立东晋,使王敦外总征讨,王导内专朝政,群从子弟皆布列显要。时人皆道:&ldo;王与马,共天下。&rdo;以此足见王氏之盛。王敦因此自恃,骄横放纵,每当酒后,则吟唱曹操乐府诗:&ldo;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rdo;一边吟唱还一边用如意敲击唾壶,以致壶边多有缺损。时人于是皆知王敦有不臣之志,密报元帝。元帝心甚恶之,乃引尚书令刁协、侍中刘隗为腹心,以稍抑王氏之权。刁协、刘隗二人皆性情刚悍,与物多忤,排沮王氏,不遗余力,遂为王氏所疾。时元帝又以王导为司空,日渐疏远。王敦即为不平,为王导叫屈,上疏道:
臣从弟王导,昔蒙殊宠,委以事机,虚己求贤,竭诚奉国,遂藉恩私,居辅政之重。帝王体远,事义不同,虽皇极初建,道教方阐,惟新之美,犹有所阙。臣每慷慨于遐远,愧愤于门宗,是以前后表疏,何尝不寄言及此。陛下未能少垂顾眄,畅臣微怀,云导顷见疏外,所陈如昨,而其萌已著,其为咎责,岂惟导身而已。群从所蒙,并过才分。导诚不能自量,陛下亦爱忘其短。常人近情,恃恩昧进,独犯龙鳞,迷不自了。臣窃所自忧虑,未详所由,惶愧踧躇,情如灰土。天下事大,尽理实难,导虽凡近,未有秽浊之累;既往之勋,畴昔之顾,情好绸缪,足以历薄俗,明君臣,合德义,同古贤。昔臣亲受嘉命,云:&ldo;吾与卿及茂弘当管鲍之交。&rdo;臣忝外任,渐冉十载,训诱之诲,日有所忘;至于斯命,铭之于心,窃犹眷眷,谓前恩不得一朝而尽。
伏惟陛下,圣哲日新,广延俊乂,临之以政,齐之以礼。顷者令导内综机密,出录尚书,杖节京都,并统六军,既为刺史,兼居重号,殊非人臣之体。流俗好评,必有讥谤,宜省录尚书、杖节及都督。且王佐之器,当得宏达远识、高正明断、道德优备者,以臣暗识,未见其才。然于见人,未逾于导;加辅翼积年,实尽心力。霸王之主,何尝不任贤使能,共相终始!管仲有三归反坫之识,子犯有临河要君之责,萧何、周勃得罪囹圄,然终为良佐。以导之才,何能无失,!当令任不过分,役其所长,以功补过,要之将来。导性慎密,尤能忍事,善于斟酌,有文章才义,动静顾问,起予圣怀,外无过宠,公私得所。今皇祚肇建,八表承风;圣恩不终,则遐迩失望。天下荒弊,人心易动;物听一移,将致疑惑。臣非敢苟私亲亲,惟欲忠于社稷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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