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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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第1页）

冠军将军邓岳，志气平厚，识明邪正；前将军周抚质性详简，义诚素著，功臣之胄，情义兼常，往年从敦，情节不展，畏逼首领，不得相违，论其乃心，无贰王室。朕嘉其诚，方欲任之以事。其余文武，诸为王敦所授用者一无所问。刺史二千石不得辄离所职。书到奉承，自求多福，无或猜嫌，以取诛灭。王敦之将士，从王敦弥年，怨旷日久，或父母陨殁，或妻子丧亡，不得奔赴，衔哀从役，朕甚愍之，希不凄怆。其单丁在军，皆遣归家，终身不调。其余皆给假三年，休讫还台，当与宿卫同例三番。明承诏书，朕不负信。

京中将士见诏，皆信王敦已死，遂有奋击之志。

王敦见诏，又惊又怒，病转急笃，不能自将，遂召记室参军郭璞入帐，令道：&ldo;卿素善卜筮，我将起兵入京，卿即为我卜筮，以占成败。&rdo;郭璞即为投下一卦，掐指算道：&ldo;此卦大凶，往必无成。&rdo;王敦素疑郭璞暗助温峤、庾亮，及闻卦凶，心已不喜，乃问：&ldo;卿可再筮我寿几何？&rdo;郭璞道：&ldo;不必再筮，即如前卦，公若起事，祸必不久，若还武昌，寿不可测。&rdo;王敦大怒，喝问道：&ldo;卿寿几何？&rdo;郭璞从容道：&ldo;命尽今日日中。&rdo;王敦道：&ldo;正要成全于你！&rdo;即命将郭璞拿下，斩于南冈头。

原来，郭璞字景纯，河东闻喜人，少好经术及古文奇字，精于阴阳算历，后拜隐士郭公为师，得《青囊中书》九卷，日夕研究，遂通五行、天文、卜筮之术。西晋末年，河东扰乱，于是避地江东，为人卜卦，无不奇验。王导闻其名，请为卜筮，郭璞道：&ldo;公近日当有震厄，速即命驾西出，见城外十里处有柏树，可即截断，长如公身，取回后置于常寝之处，则灾可免。&rdo;王导依法施行，过数日，王导正在寝中，忽听一声巨响，柏树变为齑粉，寝处尽毁，唯独王导无恙。王导又请他卜筮王氏宗族，郭璞道：&ldo;吉，无不利。若要王氏灭，除非淮水绝。&rdo;王导大喜，请为参军，又荐之于元帝。元帝令他卜筮江南之事，皆有奇验，如亲眼所见，遂授他为著作郎。王敦得知，又将郭璞召入麾下，令为记室参军。郭璞知王敦必将为乱，己预知来年将有大祸，心甚忧之，时值岁末，便在自家厕中穰灯作法。之前，与好友桓彝道：&ldo;卿若来，他处自可径前，切不可来厕上相寻，否则，客主必有灾殃。&rdo;桓彝应诺，后因醉酒来访，不见郭璞，寻至厕间，正见郭璞裸身被发，衔刀设醊。郭璞抚心大惊道：&ldo;我每嘱卿勿来厕间，反更如是，岂但祸我，卿亦不能免矣！此乃天命，不可逃也！&rdo;桓彝闻言酒醒，也即捶胸叹道：&ldo;我为酒所误矣！&rdo;后来苏峻作乱，桓彝为宣城内史，城被攻破，遭江播所害，果应郭璞之言，此乃后话。

却说王敦既杀郭璞，即以诛奸臣温峤为名，令钱凤与邓岳、周抚等率众开往京城。王含道：&ldo;此乃家事，我当自行。&rdo;王敦遂以王含为元帅。大军临行，钱凤问道：&ldo;事克之日，当如何处置天子？&rdo;王敦道：&ldo;尚未南郊，何得称为天子？但尽卿兵势而已。&rdo;于是王含、钱凤等率军五万，数路并进，只两日，掩至江宁南岸。温峤见状，急将兵马撤至秦淮河北岸，烧断朱雀桥，以避敌锋。王含大军因此不得渡。北面忽有一彪军到，为首那人金盔金甲，白马红袍，挥戈跃马而来，正是明帝。时明帝在石头城上，忽闻王含率军掩至，即率近卫出城，下山迎战。及至冲到河边，见桥已被温峤烧断，不由怒道：&ldo;何故烧断桥路，使朕不得过河？&rdo;温峤道：&ldo;贼众我寡，各处援兵尚未赶到，若被贼军过河，横冲直撞，危及社稷，宗庙且恐不保，陛下何爱一桥？&rdo;郗鉴也道：&ldo;群逆纵逸，势不可当，可以谋屈，难以力竞。今若以此弱力敌彼强寇，决胜负于一朝，定成败于呼吸。万一蹉跌，虽有申包胥之徒，义存投袂，何补于既往哉？&rdo;明帝方才息怒，传令严守北岸，勿使乱军渡河。当夜，明帝与温峤、郗鉴共议，趁王含兵马新到，远行疲困，趁夜渡河袭营。

却说王含因朱雀桥被烧断，过不得河，遂令于南岸扎下营寨，王含与钱凤居中，周抚在左，邓岳在右，立下三寨。当夜，将士疲困，各自歇息。三更之后，中军大营忽然火起，温峤率将军段秀、中军司马曹浑，郗鉴率左卫参军陈嵩、钟寅，四路杀来劫营。王含中军大乱，前锋将何康身不及甲，提刀正出，被段秀赶到，手起刀落，斩成两半。直杀到天明，王含军大败溃散。周抚与邓岳见中军大火，各来相救。台军早已退回北岸。王敦正在姑孰静养，忽得败报，气极而言道：&ldo;我兄，真老婢也！门户衰，世事去矣！&rdo;作势而起，忽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又仆倒在床，不省人事。帐中人慌作一团，急忙来救。半晌，王敦醒来，与其众道：&ldo;适才我得一梦，见刁协乘轺车而来，瞋目怒视，令左右执我。想是我大限已至。我也不望再活，我若死，安期便即位，先立朝廷百官，然后再营葬事。&rdo;言毕气绝，年五十九岁。时正太宁二年七月。

王敦既死，诸葛瑶遂与王应道：&ldo;今丞相归天，不可发丧，若被三军闻知，则在外将士必不肯尽心出战。不如秘而不宣，只管调将去攻京邑：今朝廷兵马多集于西南面，东面必然空虚，可即令沈充出军，攻其东面，使朝廷东西不能相顾，必获克捷。事捷之后，再为丞相发丧不迟。&rdo;王应然之，秘不发丧，裹尸以席，蜡涂其外，埋于帐中；即以丞相之令，命沈充出军。自与诸葛瑶等日夜纵酒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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