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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宁问:「粥怎么样?」「挺好……莲子还不够软。」「唔,那就再焖会儿。」「盛世尘什么时候回来啊?」一句话,盛宁一闪神,勺子敲在了砂钵盖上,「你应该喊他盛庄主。」盛宁嘱咐他:「我虽然不计较,但是让安子他们听到,肯定要教训你。」盛齐颜狡黠的眨眨眼,「我知道,我就在你跟前喊,他们跟前我可不这么说。」再说了,就算我说,他们得肯听啊。有些郁闷的盛齐颜在心里补了一句。盛宁真好,一手好手艺,恐怕皇宫的御厨都比他不上,况且那些不停翻新的花样儿也多,住了两天了,一样重复的菜色也没吃到。「好了,别再这里偷食。」盛宁看他又想去拿酥肉,筷子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马上吃晚饭了。」「再吃一块,就一块!」「一块也不行。」「真的,就一块……」盛齐颜涎着脸,好在年纪小,耍赖这种事做来还是很自然的。「求求你啦盛宁……」盛宁笑着摇头,「好吧,一小块。」盛齐颜马上抓了最大的一块,跳下板凳,一溜烟似的跑了。盛宁笑着追在后面喊:「晚上没你吃的了。」因为下雨,所以晚饭吃的也早,吃饭的时候,外面已经擦黑,雨声淅淅沥沥的始终不停,盛宁记挂着盛世尘书房里的那些书。虽然是关着窗子,但是潮气大,难免不坏了书,回来跟他们说说,房里放些吸湿的东西。桌上还放着本写花卉的书,一边的砚台下,压着盛世尘走时留的字条。盛宁抹了一遍灰。其实房里也没有什么灰。只是这么做的时候,空悬悬的心里觉得,会踏实一些。这里处处都是盛世尘生活的痕迹,似乎呼吸间都可以嗅到他的气息。盛宁打亮火折,把灯点上,再罩上纱罩。房里一团暖融融的,雨色的光。彷佛这屋子的主人没有暂离,一切还是和平时一样,椅背上还搭着一件盛世尘家常穿的衫袍没有收走。盛宁或许是没有留意,也或许是觉得就让它留在那里,也没有什么。袍子本来是月白色,被纱罩的灯光一映,显得有些茫然的青。盛宁把袍子拿了起来,握在手里。袍子的质料极好,滑得像水一样,握住的地方有些凉滑,然而手心里却是暖的,衣裳上面有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清香。是茶香?花香?书香还是墨香?分不清楚。盛宁在盛世尘常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那件袍子披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慢慢的合上眼,半仰着头的样子,脸上神情沉迷而恍惚。在这样出神的陶醉中,盛宁几乎忽略了身边的一切,柔和的灯光,连绵的雨声,给人一种催眠的暗示。平时克制的那么好,却在这个下雨的晚上,把心事摊开来,在灯光底下,一件件的翻看。然后他还是听到了响动。一时他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本能的转头去看。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有个人站在门口的暗影里。盛宁眨了一下眼,突然跳起身来。那人迈了一步,进了屋里。盛宁嗓子里彷佛填了一大团布,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哆嗦着说:「先、先生,你回来了?」那站在他面前的人,俨然就是盛世尘。然而,盛宁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盛世尘整个人都是湿的,头发、衣裳、肌肤都在向下滴水,脸色惨白,眼神呆滞,他简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像一条绝望的鱼。盛宁的心几乎不会跳动,惊恐和狐疑占据了他全部心神。「先生?」盛世尘依旧不发一言,腿向前迈了一步,忽然身体毫无预警的软倒下来。盛宁怔在那里,就这么看着盛世尘的身体软软滑落,黑发白衣,苍白如一张淋湿的纸。「先生!」下一刻盛宁冲了过去,跪在盛世尘身侧,手伸了出去却不敢碰触他的身体。盛世尘毫无声息,彷佛是在沉睡……可是,还有另一种可能。盛宁的手颤抖着伸过去,试了一下盛世尘的鼻息。啊,还好。「先生?先生?」急切而轻声的呼唤,盛世尘一动也不动。要不是他还有微弱的呼吸,真的很像……盛宁爬起身来,扑到墙边,拉了墙上的那个唤人的铜铃。或许是雨大,或许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时候盛世尘会回来,而且会唤铃叫人。铃响过之后,并没有人来。盛宁只觉得呼吸艰难,一步步挨回盛世尘身边,将他慢慢扶起,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身上。湿透了的头发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的丰美海藻,闪着水淋淋的,带着一点暗绿颜色。「先生?」盛世尘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沾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荏弱。盛宁只觉得这间书房中彷若静谷,静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一声更比一声不安。手脚发软,口干舌燥,他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托住盛世尘的背,将他半扶半抱起来,移到了书房的里间。这书房中有一张便榻,盛世尘有时候会在这里午睡,所以旁边的箱中有两件替换的家常衣服,榻上也有简单的寝具。就这样将他放在榻上是不行的,他比一条鱼还要湿。盛宁和他身体接触的部位,衣衫已经全透了,凉凉的贴在身上,那种触感让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噤。可是,让他战栗的,难道只是冷?盛宁做了两下深呼吸,试图平复越来越脱轨的心跳,然后伸手去解盛世尘的湿衣。虽然他贴身服侍盛世尘这些年,他的衣物、起居、饮食都是经他的手,从不假手旁人。但是,盛宁却从来没有看过盛世尘的身体。盛世尘与他的距离是那么近,但是,又那样远。他事事听从他的吩咐,他奉他为主,为师,为友……他是一切美好感情的象征和寄托。但是他不了解他,他不知道他的家族,他的心思,他……他的所爱。湿了水的盘花钮扣显得特别难解,盛宁的手又抖个不停,半天才解开一个。盛世尘的肌肤隐隐透出一点青色来,盛宁明白,这个季节虽然太阳还暖,但是身子热时浇冷雨,却最容易害病。他心里一横,手上的动作顿时快了,麻利的将外袍敞开,拉开里衣的系带,一手轻轻托起盛世尘的后颈,一手将湿衣快速又不失轻柔的剥了下来。他这一连串动作做的纯熟无比,彷佛练过许多次一样,工多艺熟,毫不迟疑。然而到了腰间的时候,却对着那同样湿透的腰带和下裳烦了难。书房的里间也有一条铃。盛宁知道,他若是伸手去拉,总会叫来人的。叫小僮来继续下面的工作,对他,对盛世尘,对……对每个人都是正确的。然而手伸了出去,却在指尖碰到那条铃绳的时候,他触电般缩了回来。接着牙一咬,眼一闭,伸手向下,他摸到了盛世尘的腰带上。那里打的是一个双花结,并不难解,伸手拉住绳尾的穗子轻轻向两边用力,感觉到那带子一下子便松开了。然后,就是……盛宁眼睛闭的死紧,但是,他只能做到不去看。而接下来的动作,却不能一点不碰到盛世尘的身体。其实他的动作很轻快,没有耽误多少时间。可是完成了这一艰巨任务的盛宁,却一头是汗,脸涨的通红,彷佛刚跑完三公里越野跑一样气喘急促。把湿衣团起来抛在地下,盛宁从床头拿过一条柔软干爽的大巾,从上到下替盛世尘擦拭。那被雨水浇透的身体冷的像一块寒玉,那样紧窒,柔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很浅的体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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