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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堂,入室,盛宁一直像一只误入虎穴的兔子,脸色青白,惴惴不安。连仆人送茶上来,他都惊的差点跳起身打翻茶盏。等内堂传来脚步声,他紧张的手紧紧攥住木椅的扶手,样子活像一只落入绝境的小兽。盛世尘伸手过去,手轻轻盖在他的手背上。盛宁浑身哆嗦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老、老板!」从内堂屏风后跌出来的人,让盛宁大吃了一惊。杨子?「老板你伤好了呀?我好挂心你,可是我哥不许我出门。」杨子捧着一只脚跳出来,原来他只是听说来了客人,瞒着二哥三哥出来瞧瞧,却怎么也想不到来的是盛宁。「你,你怎么在这里?」杨子摸头笑笑:「这是我家啊。嗯,就是那天,去你铺子找我的人,就是我其中一位兄长。因为他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所以把热汤打翻,烫伤了你。你伤好了吗?你回来看我的?」盛宁摇摇头,有些迷惑的望了盛世尘一眼,可是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什么答案。「你,姓林?」「是啊,」杨子不大好意思:「我一直没有说。老板我不是有意想隐瞒你,不过我在外面的时候总是这样的……」「那林与然……你们……」杨子说:「那是我二哥,老板你也认识他吗?」盛宁倒是情愿不认识。但是世上事不是按你想不想要的来。有人从厅门走进来,脚步声轻盈的像落叶飘落在地上。盛宁回过头来,看到穿着白衣的,他噩梦中总会出现的那个人。他与记忆中的模样比起来没有什么差别,时光在这些人的身上似乎放缓了脚步,特别优待这些天之骄子般的人物。盛世尘是如此,林与然也是这样。「盛师兄。」师兄?啊,是,他和盛世尘是师兄弟。两个人站在一起,相貌气质一样出众。他们是一样的人,是天生站在一起最合适的……盛宁本来就没有挺直的腰背,往下缩的更加厉害。「二哥,你看,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杨子兴奋的拉着盛宁。林与然截断他的话,冷冷的说:「你进去。」杨子的兴奋被浇灭了一截,露出有些讨好的神色,「二哥,我朋友来探我,我……」「进去。」杨子有些呐呐的松开盛宁的手,还叮嘱他:「等下我再来找你,你可别先走了。」盛宁看着他走开,盛世尘揽着他的腰,让他转过身来面对林与然。盛宁的目光有些飘忽,始终没有正视面前的人。他有些模糊的想,杨子竟然是林与然的弟弟?这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啊,长相和性格还有气质,一点点相像之处都找不出来……「前次相见的时候,我们已经约定好的事,现在该是践约的时候了,你说是不是?」盛世尘的声音很平和,不过盛宁却能听出一点……似乎并不是善意的,有些威胁的意味。林与然脸色并不好,一点血色也不见,几乎和他身上的白衣一样惨淡。盛宁看看他,又看看盛世尘,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林与然慢慢扭过头来,动作很慢,很艰难迟钝的样子。然后盛宁听到他说:「上次伤你的事情……是我鲁莽失手,盼你见谅。」咦?盛宁眨了一下眼,幻听吗?林与然在他面前一直那么骄傲冷漠敌视……这样服软的,道歉的话,他怎么会说?怎么会对自己低头乞谅?盛世尘露出笑容,那种盛宁熟悉的,让人觉得背脊发麻的笑容。他这样笑的时候,多半是旁人不得意不舒服的时候……「你怎么说?」「嗯?」盛世尘很有耐心的问他:「林师弟和你认错呢,你怎么说?」「我、我没什么……」盛宁有点结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从刚才起就紧绷的一根弦,莫名的就松了下来,悬吊着没有底的心,也慢慢落回了原处,那种踏实、轻松的感觉一蔓延开,整个人都有点脱力。「我的伤也都好了……过去的事情,就……就过去好了,我都不太记得了。」盛世尘笑笑:「你也太好说话了。」他抬起头说:「你放心,你既然践约,我答应的事也一定不会食言。」他们约定了什么?盛宁很疑惑,但是现在绝对不是发问的好时机。林与然的脸色铁青,说出刚才那句话,似乎比当面被掴了耳朵还要让他羞辱愤怒。但他只是那样硬朗笔直的站着,什么也没有再说。盛世尘怎么能让林与然向他低头道歉的?好像,前些日子盛世尘是说过,要带他来向林与然讨个公道的,但是,他以为盛世尘不过是随口说一说……林与然这个人怎么会道歉呢?他这个人好像骨子里更决绝刚硬,对别人对自己都显得没有温情,宁折不弯的……盛世尘和他,他们……盛宁觉得好多谜团在眼前晃过来又晃过去,他一个也弄不明白。一直到被盛世尘挟着出了林府,盛宁还是觉得这像一场梦,很不真实的梦。「先生,你……你怎么……」盛世尘温柔的摸摸他的头发,「以后说给你听。累吗?」盛宁老实的点点头。「那我们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天上路。」还要去什么地方?盛宁不明白。盛世尘不等他发问,已经柔声说:「到了你就知道了。」盛宁回头看看那麻石道和石坊:「杨子……我还没和他告别……」「以后若再见到的话,再说吧。」盛世尘这样说。不过,为什么盛宁听他话中的意味,总感觉着他似乎是在说,以后再见的机会……可能也很渺茫?「先生……你不喜欢……林家的人了?」他试探着问。这个林家的人,似乎是问的杨子。但是盛宁更想问的,还是林与然。盛世尘揽他入怀,只是唔了一声,没有回答。马车停下来的时候,盛宁的头枕在盛世尘腿上,睡的沉沉的。车夫在外面招呼:「客人,地方到了啊,下车吧?」盛世尘轻声说:「等一等。」再等一等。盛世尘把车窗的帘帷掀起来,干燥微凉的风吹在脸上,但是阳光照在身上,还是暖的。阳光照在了盛宁的脸上,初见时苍白的肌肤上有了一点的红晕,被秋日的艳阳映着,看上去丰润而可口。很像昨天吃过的,那个叫做茶酥的点心。做法似乎很繁复,盛世尘看着盛宁把花生剥出来,炒熟,碾碎筛过,然后放在一旁让它冷凉。这不过是那七、八种原料中的一样,这样费心思,不过做出来小小一盘点心,小巧可爱的可以一口吞下。吃起来只是张一下口的工夫,可是做的人却花了足足一个下午的时间。之前他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是享受结果,从来没有去关心过程。盛世尘抬起手来遮住日光,一抹斜斜的影子罩在盛宁的半张脸上,挡住可能惊醒他的光线。再睡一会儿……只是这样看着盛宁的脸庞,就觉得心里安定踏实。没过多长时间,盛宁长长的扇子似的睫毛抖动起来,眼珠转动着,睁开了眼睛。「醒了?」盛世尘的手轻轻盖在他的额上,「你睡的很香呢。」盛宁用力眨了几下眼,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这是什么地方?」「先下车吧。」盛宁蜷着腿睡了半天,听盛世尘这么说了之后,嘴里咕哝了两声想要起身,可是腰背软的使不上力气。盛世尘手托在他腰上,也没见着怎么动作,轻巧的抱着他便下了车。远远近近的都是树,山坡上一片红,一片黄,金灿灿的说不出的华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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