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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难堪的沉默再次弥漫开来,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席迪如坐针毡,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浑身不适的空间。他悄悄瞥了一眼腕表,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霍天哥,”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时候不早了,我……我该回去了。家里还等我吃晚饭呢。”他说着,立刻站起身,动作带着明显的急切。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霍天却动了。他没有挽留,而是径直走向了与玄关方向相反的——厨房。
“吃完晚饭再回去吧。”他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我已经跟阿姨打过电话说好了。就说……你在我这里吃饭。”
席迪的脚步僵住了。他猛地回头,惊疑不定地看着霍天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霍天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和……不易察觉的胁迫:“就当是……为我践行。我要去f国了,那边有些产业需要我过去打理一段时间。”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落寞,“既然你已经拒绝了我的感情,那么……至少不要拒绝这顿饭了,好吗?就当是……给过去二十年的情谊,画一个暂时的句点。”
践行?去f国?席迪愣住了。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他刚回来没多久,又要走?如果是真的……这顿饭似乎真的没有理由强硬拒绝。毕竟,霍家和席家是世交,闹得太僵对谁都不好。而且,他说“暂时”……这个词让席迪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动了一丝缝隙。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霍天似乎在准备什么。
席迪站在原地,内心天人交战。拒绝?似乎显得不近人情,尤其是在对方刚倾诉了那样沉重的过去,又即将远行的情况下。留下?这个空间,这个男人,都让他感到强烈的不安。他犹豫着,目光扫过装修奢华却冰冷空旷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映在玻璃上,光怪陆离。
最终,理智和对“暂时离开”的希冀占了上风。他拿出手机,飞快地给凌泽宇发了一条信息:“泽宇,晚饭我在霍天哥家吃了。他要去f国一段时间,算是给他饯行。放心,吃完饭就回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一句:“他……跟我说了些过去的事,心情不太好。我很快回来。”
凌泽宇的信息回得很快,带着关心:“好,知道了。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电话。等你回来。”
看着凌泽宇的回复,席迪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他收起手机,重新坐回沙发,但只坐了沙发的前沿,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起身的戒备姿态。他安静地等待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客厅里一些细节吸引。
客厅很大,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融合了低调的奢华。巨大的抽象艺术画,线条冷硬的金属摆件,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财富和品味,却缺乏烟火气,冰冷得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展示厅。
席迪的目光无意识地游移着。忽然,他的视线被沙发对面一个设计独特的嵌入式玻璃展柜牢牢锁住了。
那展柜里没有摆放名贵的古董或艺术品,而是……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一个有些褪色的灰色兔子玩偶——那是他小学时最喜欢的,后来搬家弄丢了,为此他还哭了好久。一只银色的、刻着歪歪扭扭“xd”字母的旧钢笔——初中时霍天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当时还吐槽刻字丑。几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照片上是笑得没心没肺的他和略显青涩却目光温柔的霍天,背景是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学校的运动会、两家一起露营的篝火旁……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属于“小迪弟弟”和“霍天哥哥”的纯粹快乐的瞬间。
席迪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被如此精心地保存、展示?这感觉……不像是在怀念童年,更像是在陈列战利品!是在无声地宣示着某种所有权!他猛地想起霍天刚才说的“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原来在他心里,这份情谊早已被扭曲、固化,变成了他偏执情感的基石和证据。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开了。霍天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和一碟小巧的茶点。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的激烈冲突和阴鸷从未存在过。
“先喝点茶,暖暖身子。晚饭很快就好,我让家里的阿姨准备了几个你爱吃的菜。”他将一杯茶轻轻放在席迪面前的茶几上,动作优雅从容。
席迪勉强道了声谢,端起茶杯,滚烫的杯壁却温暖不了他冰凉的手指。他小口抿着茶,目光低垂,不敢再看那个展柜,更不敢看霍天。他能感觉到霍天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令人坐立难安的审视和……占有欲。
“还记得这个兔子吗?”霍天却主动开口了,他指着展柜里的灰色兔子,声音里带着怀念的笑意,“你抱着它在游乐园门口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哭得惊天动地,怎么哄都不行。最后还是我跑去买了个超大号的棉花糖才把你哄好。”
席迪身体微微一僵,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有点印象。”那段记忆是模糊而温暖的,但在此刻霍天的提醒下,却只让他感到一种被窥探过去的不适。
“还有那支笔,”霍天自顾自地说下去,眼神变得幽深,“你嫌我刻的字丑,还威胁说要扔掉。后来我偷偷看到你一直很宝贝地用着,直到墨水彻底写不出来……”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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