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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席迪如约回到了那座华丽的牢笼。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最后一丝气息。霍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随意地翻着一本杂志,似乎对他的归来毫不意外。他抬眼,目光在席迪身上扫过,带着一种掌控者特有的从容审视。
“回来了?”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
席迪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呐。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楼梯,仿佛急于回到那个相对封闭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小空间。他能感觉到霍天的目光一直粘在他的背上,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直到他消失在楼梯拐角。
回到房间,席迪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第一步试探完成了,霍天似乎……暂时相信了他的“顺从”。但这远远不够。他需要真正的突破口。别墅里那些安静穿梭的女佣身影,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她们是这铜墙铁壁里唯一的、可能的活水源头。
机会在几天后一个沉闷的午后降临。席迪坐在二楼小客厅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早已翻烂的书,目光却透过玻璃,落在楼下花园里。一个年轻的女佣正在费力地擦拭着庭院里一张白色的大理石圆桌。阳光很烈,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席迪站起身,走到小吧台旁,拿起一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水晶杯。他的手指冰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松手。
“啪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水晶杯在坚硬的大理石窗台上摔得粉碎,晶莹的碎片四溅开来,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楼下花园里的女佣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抹布都掉了。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正对上席迪从二楼窗口投下来的、带着明显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的目光。
“对不起!我……我手滑了!”席迪的声音不大,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清晰地传了下去。
女佣显然吓坏了,脸色有些发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立刻小跑着上楼来处理。她叫小文,看起来顶多二十岁,眼神里带着涉世未深的怯懦。她低着头,手脚麻利地清理着地毯上的碎片,动作却因为紧张显得有些僵硬。
“真的很抱歉,”席迪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同病相怜般的脆弱,“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他伸出手,似乎想帮忙捡拾碎片,指尖却“不小心”被一块锋利的玻璃边缘划了一下。一丝血珠立刻沁了出来。
“啊!”小文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席迪的手,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他苍白憔悴的脸,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同情,“先生,您的手!别动别动,我来就好!”她慌乱地从随身的小围裙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小片创可贴,犹豫着递了过去。
席迪接过那小小的、带着体温的创可贴,指尖的微痛此刻却像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他低声道谢,声音沙哑:“谢谢……你叫小文,对吗?”他看着她躲闪的眼睛,捕捉到里面那丝善良和犹豫,“在这里……很辛苦吧?”
小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没敢回答,只是把头垂得更低,加快了清理的速度。
第二次接触是在后花园的玫瑰丛边。席迪装作散步,在修剪花枝的小文身边“偶然”停下。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她那双沾满泥土、指关节有些红肿的手上,轻轻叹了口气。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崭新的、包装精致的护手霜——这是霍天让人放在他房间里的众多奢侈品之一,他从未用过——轻轻放在小文旁边的小石凳上。小文愣住了,看着那盒与她身份格格不入的护手霜,又看看席迪沉默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很久。
第三次,席迪是在别墅后门僻静的廊道里“堵”到了独自推着清洁车的小文。这里光线昏暗,远离主宅的喧嚣。席迪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但他强迫自己迎上小文惊讶而警惕的目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飞快地、用尽全身力气将一张紧紧攥在手里、早已被汗水濡湿的纸巾塞进小文手中。纸巾被折得很小,上面用眉笔写着一串数字——那是他大哥席振宇的私人号码,是他用尽所有意志力才牢牢记住、不敢写在任何可能被发现的地方的唯一希望。
“求你……”席迪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恳求,“帮我……打给他……就说……席迪被匪徒……绑在国外……求救……”他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别让人看见!求你了!”说完,他不敢再看小文惊疑不定的脸色,迅速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条昏暗的廊道,留下小文一个人呆立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滚烫的、仿佛随时会爆炸的纸巾,脸色煞白如纸。
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煎熬。席迪如同置身于油锅之上。每一次门外的脚步声,甚至窗外飞鸟掠过的影子,都能让他惊跳起来。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吃饭,看书,在霍天面前扮演那个顺从的、渐渐“接受现实”的席迪。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是如何在恐惧和渺茫的希望之间疯狂拉扯,几乎要碎裂。
他不敢去想小文是否真的会帮他,不敢去想那张纸巾是否会被发现,更不敢去想远在国内的大哥接到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求救电话会作何反应。霍天在国外的势力盘根错节,大哥能找到他吗?来得及吗?每一次与霍天平静的对视,席迪都感觉自己是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行走,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毁灭深渊。他必须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身体不因极致的紧张而颤抖。他像一个技艺拙劣的演员,在巨大的恐惧中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静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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