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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迪应了一声,帮着母亲收拾。看着那三个背影消失在书房厚重的橡木门后,门轻轻地合拢,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响。
客厅里,席迪心不在焉地陪着母亲看了一会儿电视。电视里喧闹的综艺节目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幕,模糊不清。他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被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吸引过去。里面在谈什么?是席家生意的后续?还是……别的什么?霍天在里面,又会是怎样的姿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水果盘里的西瓜被席迪无意识地戳了几个小洞。终于,书房的门把手转动了一下,门开了。
席父率先走出来,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加舒展,甚至带着一种解决重大难题后的如释重负。席振宇紧随其后,看向霍天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欣赏,似乎还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一种基于共同利益或某种默契的、稳固的信任。
霍天走在最后,他脸上的神情依旧是谦和而沉稳的,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但席迪敏锐地捕捉到,霍天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捉摸的锐利光芒,如同平静深海下转瞬即逝的暗流。那光芒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却让席迪的心莫名地紧了一下。
“聊完了?”席母笑着迎上去,“聊得挺投机啊,看你们这表情。”
“哈哈,是啊!”席父心情大好,拍了拍霍天的肩膀,“霍天这年轻人,有见地,有担当!前途无量!我们席家能交上霍家这样的朋友,是福气!”话语里的赞赏毫不掩饰。
霍天微微欠身:“叔叔过奖了。能聆听叔叔和振宇哥的指点,是我的荣幸。”
席振宇也笑道:“霍天太谦虚了。爸,妈,时间也不早了,霍天明天还有事,我送他出去吧。”
“好,好。小天,以后常来家里坐,就当自己家一样!”席母热情地叮嘱。
霍天微笑着应下,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的席迪,那眼神温和依旧:“小迪,早点休息。我走了。”
“嗯,霍天哥慢走。”席迪站起身,声音有些干涩。
霍天在席振宇的陪同下走向玄关。席迪站在原地,看着霍天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客厅明亮的灯光下,父母还在低声交谈着对霍天的赞许,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瓶老酒的醇香和书房里带出来的、某种无形的、达成一致的气氛。
席迪却觉得一股寒意,无声无息地从脚底蔓延上来。
他想起工作室门口凌泽宇那张疯狂扭曲的脸。想起霍天囚禁他时充满占有欲的表情。再看着眼前父母兄长对霍天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喜爱……巨大的荒诞感和冰冷的恐惧感交织着,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他需要独处,需要安静,需要好好想一想。这看似被霍天一手抚平的、重新变得温暖稳固的世界,底下涌动的,究竟是救赎的暖流,还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更加汹涌的暗潮。
席迪态度的软化
清晨七点,席迪意识在昏沉与清醒的泥沼里挣扎了片刻,他才慢吞吞地坐起身,伸了一个几乎能听到筋骨舒展声的懒腰,疲惫感仿佛渗入骨髓。洗漱的冷水扑在脸上,激得他一个寒噤,镜子里的人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是昨夜辗转反侧的证据。
他推开家门,带着一点未散尽的困倦。门外,霍天颀长的身影被晨光勾勒得清晰无比,正斜倚在他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跑车上。看见席迪出来,霍天脸上立刻漾开温和的笑意,像提前设定好的程序,精准启动:“小迪,早!正好路过,顺道送你上班。”
席迪脚步一顿,心头无声地翻了个白眼——从霍氏集团那座矗立在城市心脏的摩天大楼,到他蜗居在城南创意园区的工作室,横跨大半个城市,少说也得半小时车程,这顺路顺得可真够蜿蜒曲折的。他面上却不显,只微微牵动嘴角,扯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弧度,低声道:“谢谢霍天哥。”随即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汇入早高峰的洪流,窗外是流动的城市画卷:行色匆匆的路人、轰鸣而过的公交、鳞次栉比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车厢内却像隔开了这一切喧嚣,空气凝滞,沉甸甸地压着呼吸。
席迪侧着头,目光失焦地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长久凝视的谜题。霍天的视线却像有了重量,时不时地、小心翼翼地滑过席迪安静的侧脸,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有千言万语在唇齿间无声地酝酿、徘徊,又被强压下去。
直到工作室熟悉的灰色建筑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霍天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刻意放得轻缓:“小迪,晚上……我有些东西要带给席叔叔。”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牢牢锁住席迪,“我来接你?顺便……一起吃个晚饭?”
席迪缓缓转过头。霍天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根微小的刺,扎得他心口发闷。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仿佛耗尽了肺里的空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霍天哥,”他的声音清晰而平静,直视着对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那些事……不是一句‘忘记’就能轻易抹去的。”他看见霍天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熄的烛火,“给我一点时间,也给我一点空间,好吗?”
霍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凝聚,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只浮在表面:“好,小迪,我明白。”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那……晚上我还能来接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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