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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只有烟雾在光束中无声地缭绕。然后,凌泽宇垂着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带着骨骼摩擦般的滞涩感,抬了起来。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唯有嘴角,极其诡异地向上牵扯了一下。破裂的唇瓣因此撕裂,新鲜的血液混合着凝固的黑痂,蜿蜒出一道新的、暗红的溪流,顺着下巴滴落,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溅开一朵小小的、狰狞的花。
“呵……”一声破碎的气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刻骨的嘲讽,“霍天……你以为……你护在怀里当宝贝的……是什么纯洁无瑕的竹马白月光?”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牵动着脖颈上青紫的勒痕,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嘶哑、含混,却又带着淬毒的恶意,清晰地撞击在四壁上:“如果我告诉你……你心尖上那个人……被绑去过国外……在那种地方……可能……早就被一群肮脏的绑匪……轮番……”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享受即将投下的炸弹带来的快感,肿胀的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浑浊的目光死死锁住霍天,“……践踏得不成样子了……你还……会把他当块宝吗?嗯?”
地下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烟灰无声地从霍天指间长长的烟蒂上断裂,簌簌飘落,在微光中一闪即逝。保镖们如同冰冷的雕塑,纹丝不动,只有呼吸声在死寂中变得异常粗重。霍天交叠的腿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无声地弥漫开。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未降临。
霍天只是极其轻微地耸了耸肩,动作优雅得近乎残忍。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
“我不在乎。”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加清晰,字字如冰珠落地,“他经历过什么,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我只要他这个人,完完整整地属于我。无论过去是什么模样。”
他弹了弹烟灰,动作漫不经心,猩红的烟头在昏暗里划出一道短促的亮弧,然后目光重新落在凌泽宇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但是,凌泽宇,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或者说,你从来就没真正明白过。”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像在宣读一份迟来的判决书:“你不知道的是,当初绑走他的人,是我。在他身上留下那些痕迹的,还是我。”
“哐当!”
一声闷响。凌泽宇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沉重的铁链随着他剧烈的动作猛地撞在支撑他体重的横梁上,发出刺耳的金铁摩擦声,震得灰尘簌簌落下。他猛地抬起头,肿胀得只剩下一条缝隙的眼睛骤然瞪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荒谬以及一种被彻底愚弄的狂怒!那眼神,如同濒死的野兽看到了最不可能出现的猎人。
“你……说什么?!”嘶吼声从他破裂的喉咙里挤出,带着血腥的泡沫,每一个音节都因极致的震惊而扭曲变形,“是你?!绑走他的人……是你?!”
“没想到吧?”霍天轻笑出声,那笑声在阴冷的地下室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他站起身,踱了两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清晰地敲打着凌泽宇濒临崩溃的神经。“当年,我在国外‘疗养’结束回来,发现他竟然跟你在一起了。那种感觉……”霍天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像有人把本该属于我的东西,硬生生染上了别人的指纹。这怎么行?”
他走到凌泽宇面前,停下,微微俯身,近距离地审视着对方脸上每一丝痛苦和惊骇的纹路,像是在欣赏一件杰作。“于是,我安排了一场戏。一场足够真实、足够残酷的绑架。我的人,伪装成视财如命凶悍的亡命徒,下手要狠……”他伸出手指,冰冷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凌泽宇脸上凝固的血痂,又倏地收回,语气带着一种病态的迷恋,“绑走他后我向他表达爱意,“顺理成章”的染指他,却又不彻底得到他,这样他就不会恨我入骨,我们就有转圜的余地。然后,再让他那个‘无所不能’的大哥,把他救回来。多么完美的剧本。”
霍天直起身,走回椅子重新坐下,姿态重新变得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段阴冷残酷的剖白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果然,你这种人,骨子里就是肮脏又懦弱的。小迪才离开多久?你就迫不及待找了个眉眼和他几分相似的替身!”他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这一点,倒是我当时没有预料到的。你的凉薄和眼瞎,超出了我的计划。”
“接下来……”霍天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入凌泽宇混乱的核心,“还需要我多说吗?你听信那肮脏的替身说些关于他‘不洁’的流言蜚语,你开始怀疑,开始嫌弃,开始用你那同样肮脏的心思去揣测他受过的苦!你甚至觉得他……配不上你了?呵……”霍天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凌泽宇,你真是……蠢得令人发指。”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带着一种猎人终于捕获心仪猎物的满足:“也多亏了你的眼盲心瞎,才让我的小迪彻底对你死心。更要……多谢你昨天亲手给他注射的那种‘好东西’。”
“砰!”凌泽宇的身体再次剧烈地撞击在铁链上,这一次是绝望的挣扎。他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绝望嘶鸣。
霍天脸上的笑意更深,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他站起身,踱步到凌泽宇面前,这一次,他眼中没有嘲讽,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胜利者的宣告:“药效发作,他陷入迷乱和痛苦。你的强迫让他恶心,而我及时出现,‘拯救’了他。”他微微眯起眼,回味着那一刻,“在他最脆弱、最需要依靠的时候,在他被药物的痛苦撕扯的时候……是我,霍天,拥抱了他,安抚了他,占有了他。让他从身体到灵魂,都彻底明白,谁才是他唯一可以、也必须依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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