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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出嫁（第1页）

九月初十，深秋丰收之际，秋以为期。

天色未明，林府已是灯火通明，正门、侧门、角门悉数打开，张灯结彩，仆人们步履匆匆，井然有序地各自忙着手上的事情。

玉兰院，人声鼎沸，丫鬟婆子们穿梭如织，大小姐林楚仪端坐梳妆镜前，全福人在用五色丝线为她绞脸，口中念着：“一线开新面，举案庆齐眉。”

再由妆娘上妆后，戴上头冠。

那纯金累丝祥云纱缠枝花纹为骨的头冠，正中间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口中衔着一串东珠流苏，流苏恰好垂在额头前，随着新娘子的每一次呼吸轻轻晃动。

朝阳从雕花木窗透进来，照在她正红缂丝用金线与彩线绣成的曳地嫁衣上，更显流光溢彩。

林楚悦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只觉得此时的大姐姐美极了。

她和二姐林楚秀、三姐林楚柔今日不约而同，都穿的喜气洋洋。

嫡亲的姐妹，平时再有不合，此时不免都有些伤感，吉时将至，她们依次跟长姐叙话道别。

林楚秀眼圈红红地，想到要不了多久自己也会嫁人离家，心里更添伤感，“大姐姐，妹妹祝你与姐夫琴瑟和鸣，夫妻和睦，多子多福，平安顺遂。”

林楚柔一改平日娇蛮，端端正正行了姊妹礼，声音甜美道：“大姐姐今日真是美若天仙，姐姐入了王府便是世子妃了，祝姐姐从此步步莲华，凤仪鸾鸣，福泽绵长。若以后有机会，妹妹再去王府给姐姐请安。”

林楚悦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刚才还觉得林楚柔端庄了，一开口又打回原型。

她心里也百感交集，古代女子嫁人犹如再次投胎，握住大姐的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大姐姐，珍重。”

林楚仪捏捏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话音刚落，一旁的夫人郭氏早已拿帕子捂住眼睛，泪水涟涟。众人见状，自觉离开，把最后的时间留给母女二人。

郭氏伸出手为林楚仪抿好鬓角，声音压抑哽咽道：“我儿……王府不似寻常人家，以后万事皆要自己思量了。王府水深，记住多看、多听，少言、少动。”

说罢，拿出个靛青色葫芦小荷包，“这里面是两张一千两银票，不算在嫁妆内，你拿好，钱财是底气。”

“受了委屈也不要一味忍着，你记住了，你背后有你父亲，未来还有你兄弟。郡王府再尊贵，你也是丞相府的嫡长女，安阳侯府外孙女！”

林楚仪听着母亲的谆谆教诲，看着握在手中的荷包，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却让她觉得重若千斤，终于忍不住扑倒母亲怀里大哭起来。

在外等候的众人听着屋内压抑的哭声，心头都有些酸涩。

“来了，新郎官到门口了！”小厮声音嘹亮喊道。

正厅。

一身大红嫁衣的林楚仪正跪在地上，行三拜九叩大礼拜别父母。

她弯腰曲背，额头触在蒲团上，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道：“此去，女儿拜别父亲、母亲。养育之恩，此生难报……”

郭氏终于忍不住，低泣出声。林敬别过头去，喉结滚动片刻，挤出沉甸甸的几个字：“去吧……莫误了吉时。”

全福人搀扶着她起身，为她盖上大红盖头。

有声音提醒道：“新娘子该登舆了”

林瑾瑜上前一步，半蹲下身子稳稳背起长姐，一步一步，庄重走向府门外那象征着皇家荣光的十六抬鎏金花轿。

郭氏依着古礼，端着婆子递过来的一碗清水，颤抖着手，将水洒在背着女儿的儿子身后。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水渍在地上迅速晕开……

府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接亲的队伍，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林楚悦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姐夫，他身形高大，浓眉大眼，看起来是一番气宇轩昂的姿态。

他从大哥林瑾瑜背上接过新娘子，扶着她进了花轿，冲四周抱拳团团行礼。

花轿起行，庞大的送亲队伍像一条红色长龙，浩浩荡荡驶离林府。

花轿转过街角，府门前聚集的人群慢慢散去，方才还人声鼎沸，好似瞬间清冷下来，只余满地红色的鞭炮碎屑，在秋风中打着旋儿。

林楚悦无声立在原地，只觉秋风凉的惊人，此刻她迫不及待想见到宋姨娘。

丞相家嫡长女出嫁，又嫁的是郡王府那般显赫家世，林府宾客盈门，大摆宴席，还请了洛都有名的戏班子“畅春班”来表演，足足热闹了大半夜。

作为母亲的郭氏既开心又难过，一整日心忽上忽下，一会儿为女儿嫁的高门而高兴，一会儿又担心齐大非偶，怕女儿受到婆家苛待。

刘嬷嬷看她这样在床上辗转反侧，悄悄让素雪熬了碗安神汤端过来。郭氏灌了汤终于沉沉睡去。

林敬今晚没进后院，在书房和林泰把酒言欢。距离他们上次见面也有半年之久，这次林泰带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和一车礼物来为林楚仪送嫁。

要说林府里谁最难以入眠，莫过于方姨娘了。见识了慧郡王府大手笔的奢华高贵，她心头一片火热。

月华如水，方姨娘特意换了件雨过天晴色软罗斜襟衫，下系一条月白色百褶裙，裙摆下露出一点绣并蒂莲纹的绣鞋，青丝松松地挽成堕马髻，簪了只雕白玉兰的玉簪。

她知道林敬最爱她这般素净清雅的样子，平素她有所求时，只要这样温柔小意撒个娇，就没有不成的。端着碗参汤，摆好表情，袅袅婷婷来到书房。

可惜她这副精心装扮，注定媚眼要抛给瞎子看了——林敬早已醉醺醺睡着了，和林泰两人一个躺在书房的卧榻，一个趴在桌子上，鼾声如雷。

书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鼾声，方姨娘脸上倏地僵住，端着汤碗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那不断传来的鼾声，像一盆冷水，把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顿时感觉自己像个笑话，白白精心打扮一场。

心里恼怒不已，暗骂：这两个醉鬼！那双秋水似的眸子，冒出层层怒火，竟是连林泰也一起恨上了。

跺跺脚，强忍住心里的火气和难堪，转过身，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进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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