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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坟前恨九泉归（第1页）

顺治八年正月，京郊多尔衮陵寝外，寒风吹得荒草萋萋，石碑歪斜。陵寝前已围满了八旗兵丁，甲胄碰撞的脆响在冷空气中散开，惊飞了树梢上的寒鸦。

“陛下驾到——”

尖利的唱喏声划破天际，一队明黄仪仗自远处而来，顺治帝福临身着龙袍，面色沉郁地走在最前，身后跟着索尼、鳌拜、范文程等文武大臣，还有阿济格、多铎两位亲王——只是此刻二人垂首敛目，袖口下的手却攥得死紧。

福临在陵寝前站定，目光落在那座刻着“皇父摄政王多尔衮之陵”的石碑上，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恨意。他抬手，身旁太监吴良辅立刻递上一道明黄圣旨，尖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多尔衮昔年摄政，独断专行，妄称皇父，僭越礼制，意图谋逆。今朕亲政，当昭雪冤屈，惩恶扬善。着即掘开多尔衮陵寝，鞭尸三百，以泄天下之愤，以正国法！钦此——”

圣旨读罢，满场寂静。索尼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多尔衮虽有过，然其曾辅佐陛下登基，平定中原，此举是否……”

“索尼！”福临猛地打断他，声音发颤，“他辅佐朕？他是挟制朕！朕六岁登基，他独掌大权，视朕如无物，甚至敢染指宫闱！若不是他早死，这大清的江山，怕是要改姓多尔衮了！”

鳌拜立刻上前附和，声如洪钟：“陛下所言极是！多尔衮狼子野心，死有余辜！臣请旨，亲自监刑，务必让这逆贼受尽苦楚！”

范文程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却只是低声道：“陛下圣明，只是此事关乎八旗颜面，还望陛下三思。”

“三思？”福临冷笑，目光扫过人群中的多铎，“多铎亲王，你说，你十四哥该不该受此惩罚？”

多铎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却还是强撑着道：“回陛下，臣……臣不敢妄议皇父摄政王旧事。只是十四哥昔年确有僭越之处，陛下处置，自有圣断。”他这话看似顺从，实则暗藏隐忍——谁也不知，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十四哥多尔衮生前的叮嘱：“若有一日我出事，你与大哥需稳住白旗，莫要冲动。”

阿济格在一旁听得牙痒，忍不住开口：“陛下！多尔衮虽有错，却也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掘坟鞭尸，太过苛责！”

“苛责？”福临转头瞪向阿济格，“当年他幽禁豪格兄长，擅杀宗室，怎么不见你说他苛责？今日朕不过是讨回公道，你倒替他求情？莫非你也与他同谋？”

阿济格被怼得语塞，正要再辩，却被多铎暗中拉了一把。多铎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可冲动——此刻两黄旗兵力环伺，若硬碰硬，只会让白旗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就在这时，人群后传来一阵骚动，理藩院尚书阿喇尼匆匆赶来，躬身道：“陛下，蒙古科尔沁部使者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不见！”福临挥手，“今日只办多尔衮这逆贼之事，其他事稍后再议！”他转向身后的侍卫统领巴图鲁，“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巴图鲁领命，挥手示意兵丁上前。铁锹入土的声音沉闷响起，很快，陵墓的封土被挖开，露出了内里的棺椁。兵丁们合力将棺椁抬出，打开棺盖的瞬间，一股腐朽的气息散开，里面躺着的正是多尔衮——虽已下葬一年，遗体却因防腐处理尚算完整，只是面色铁青，身着亲王礼服。

“陛下，棺椁已开。”巴图鲁躬身禀报。

福临走上前，盯着棺椁中的多尔衮，咬牙道：“多尔衮，你生前何等威风，今日朕就让你死后也不得安宁！”他转向一旁的副总管太监魏珠，“拿鞭子来！”

魏珠不敢怠慢，立刻递上一根浸过油的牛皮鞭。福临接过鞭子，猛地扬起，狠狠抽在多尔衮的遗体上。“啪”的一声脆响，礼服裂开一道口子，遗体上留下一道红痕。

“这一鞭，为被你幽禁的豪格兄长！”

“这一鞭，为被你擅杀的宗室大臣！”

“这一鞭，为朕这几年受的委屈！”

福临一边抽，一边嘶吼，眼中泪水混杂着恨意滚落。周围的大臣们有的低头不敢看，有的则面露赞同——毕竟多尔衮摄政时太过强势，得罪了不少人。

索尼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叹了口气，却还是上前道：“陛下，鞭尸三百已毕，还请陛下息怒，莫要伤了龙体。”

福临喘着粗气，扔掉鞭子，指着多尔衮的遗体，对吴良辅道：“传朕旨意，将这逆贼的遗体拖出去，暴尸三日，不许收敛！”

“嗻！”吴良辅躬身应下，立刻命小太监们上前拖尸。

就在小太监们的手触碰到多尔衮遗体的瞬间，一道微弱的意识突然在遗体上空凝聚——那是多尔衮的魂魄。他“漂浮”在空中，看着自己的遗体被拖拽，看着福临那张因恨意扭曲的脸，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崇德八年，太宗皇帝皇太极驾崩，他与豪格争夺皇位，最终为了避免八旗分裂，立了福临为帝，自己则当了摄政王。那时福临才六岁，他以为自己能辅佐他坐稳江山，可谁知，权力的诱惑让他一步步越界，从辅政王到摄政王，再到皇父摄政王，他确实忘了君臣之别，可他从未想过谋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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