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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视器前。

宁月却露出笑意：“看，感觉到位了吧。开颜太会演，任何戏都好像游刃有余，导致她不知道真正的‘不要去演’是种什么感觉。”

没有戏的陈榆坐在她旁边，她也曾无数次坐在监控器前看孟开颜表演，可没有哪一次的表演比这次更震撼她。

她屏住呼吸，胸腔里的心脏似乎都发生微微颤动。

很意外，此刻孟开颜的身上出现了她从前从未有过的脆弱感。

不是性格的脆弱，而且情感的脆弱。

宁月：“她的表演一直缺失这种脆弱感，情绪似乎毫无弱点，现实生活中无所谓，但戏里不行，尤其是程薇这个角色不行。”

陈榆沉吟：“她以前的角色虽身份各不相同但内核都偏强大。”弱点也有，可你看的时候会忽略，甚至感受不到，因为你坚信孟开颜饰演的角色绝对能克服。

宁月道：“是的，像完人，当人过于完美时就像神了，但她塑造的角色是人啊，人会恐惧，会受伤，会不安，会忧心忡忡……她是能演，但我不要演的，我要她打心里流露的。这种人人都有过的情绪才会得到每个人的共情，才能打动每位观众。”

陈榆不由得坐直身体：“所以她为什么会这样？”

她都和孟开颜合作两回了，根本没有发现她这个问题。现在被宁月一点，发现问题确实存在。

宁月思考片刻道：“怎么说呢，我觉得孟开颜的自我防卫意识太强了，她不管是戏里还是戏外都不喜欢毫无保留地将内心的情感和真实的感受暴露在其他人或者镜头面前。‘我愿意给你看，但我不愿意全部给你看’。她永远给自己留一份余地。她拒绝示弱，她内心深处害怕受到伤害，因此她能让观众感到震撼，能调动观众的情绪，让他们兴奋激动，难过悲伤等等，却无法让所有观众真正做到感同身受，触及灵魂而非情绪的感同身受。”

毕竟并不是所有观众都如此强大，你得容许弱小的存在。

孟开颜绝对是个优秀的演员，卓绝的天赋和超乎寻常的努力以及几近严苛的自我要求使得她演技远超同龄人。

但宁月觉得她若是想继续精进演技，她就必须要克服这个弱点。

“这条不行，咱们再来一条。”

宁月情绪很稳定地通过对讲机说道。

片场中。

听到这句话的孟开颜闭了闭眼，坐在角落里不出声。她的贴身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呼吸急促得像是缺了氧。

心慌得脑袋一片空白，不记得动作，不记得机位，甚至需要拧自己腿侧的肉，用痛感来保持清醒。

萧锦很担忧，想过去简露拦住了她：“现在不能去打扰她，会打断她的情绪。”

她不明白：“这是在酝酿戏里的情绪吗？我怎么觉着不像呢。”

“是啊。”简露能感觉出孟开颜演得越来越到位了。

即将中午，宁月不喜欢拖戏的，她向来是准时准点开拍和收工，这次难得超时，说是要拍完这部分才能收工。

话音刚落孟开颜压力骤然变大，有一刻甚至生出撂挑子不演的念头，她本就是来客串的啊。

但她终究还是站起身，整整衣服沉默地来到机位前，拍摄再次开始。

众人重复着剧情，优秀的演员就是如此，即便重复十几次甚至几十次也能保持稳定的情绪输出。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坐在窗边的孟开颜在一群大佬中脱颖而出，通过全景镜头这画面里所有演员都在监视器上，而你完全无法忽视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孟开颜。

她明明没有过多的肢体动作，但你就是能感觉到身体内藏着的不安感。

“3号镜头推近，切特写。”

孟开颜的脸庞立马成为画面主角，其中那双眼睛更是像漩涡一样，你靠近就会被吸引，很难再远离它。

这是什么样的眼神呢？

对母亲的思念？对未知生活的迷茫？

可……当推近的那刻孟开颜再也控制不住自身的恐慌和不安，忽然之间她就好像回到十几年前第一次拍戏的时候。

她第一次面对镜头时也有这种恐慌不安，她的内心世界被镜头一览无遗。

刹那间她好像想通了什么，就像是戳破那层困扰她一天一夜的薄膜。

国内风雨飘摇，她爹明明有能力，却不愿带上母亲一起逃跑，是不是因为她没了价值？原来没价值就要被放弃，她哪天会不会也被她爹放弃？

她……她在镜头前表现不好会被放弃吗？会的，肯定会的。

小孟开颜曾有过这种念头，但她似乎很久很久没再感受到过这种情绪了。

此刻她找到了自己和程薇的共同点，她终于进入到程薇的内心世界。

“就是这种！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监视器前宁月两眼放光，像是守了许久的果实终于成熟。

程薇是脆弱的，并非无坚不摧的，她和孟开颜以前所演的角色截然不同。

孟开颜心里的防备太重，要是按部就班地让她演她很难演出如此真实的不安感。

宁月终于没再喊卡，下一步得以进行。

轮船停靠到岸边，程家人即将踏上这片远离战火的土地。

“小薇，还不走吗？”所有人都在整理东西，邬新兰提着包冲她招招手。

程薇蓦然转头：“来了。”

她起身眼眸微垂，再和邬新兰对视时眼里的许多情绪已经藏了起来。

邬新兰：“你刚刚在想什么？”

程薇没回答，只是微抬着下巴目不斜视地走在她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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