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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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2页）

吃了几个月的饱饭后，他那黑瘦的小身体渐渐成长伸展了起来，圆脸，没什么明确的模样，不过浓眉大眼，双眼皮的痕迹很深；眼神是惊恐而茫然的，好像落入陷阱的小羚羊，明知要赴死，可也没有反抗的打算。牙齿生得很好，又白又整齐，是在山民中少见的。

何司令打他打出了瘾，简直就是个人生有打直须打，一打何惜到九泉的打法。白天他端茶递水的伺候着何司令；晚上他在何司令的卧室角落里铺了条小毯子，狗似的蜷成一团，预备着何司令随时叫他。他年纪还小，正是贪觉的时候，白天又劳作的很辛苦，所以躺下来就能立刻睡着。何司令有时叫他不醒，就摸黑起床点了蜡烛，然后悄没声息的走到他面前，当头就是一脚，踢的他惊叫一声直蹦起来，随即就跪下来瑟瑟发抖，满鼻子流血也不敢擦一下。

这天他从厨房给何司令端了一碗豆花过来，不知道豆花出了什么毛病，何司令吃了一口后，端起碗就扣在了他的头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跪倒在地，大碗从他的脑袋上滚下来哗啷一声摔在地上，刚出锅的豆花流了他一头一脸，烫的他紧紧的闭眼咬牙。

这时李世尧走到门口，见状就后退了一步：&ldo;我操！这是……&rdo;一时走近看清楚了，才长舒一口气道：&ldo;哎呀，吓我一跳！我以为你把他脑浆子打出来了呢！&rdo;

何司令一指椅子：&ldo;李师长，你坐。&rdo;

李世尧坐下来，看小顺还在硬捱着那烫，就说道：&ldo;这小子可是没少长，瞧这坯子，往后能是个大个儿！&rdo;

何司令瞄了小顺一眼，抬起脚踹到他的胸口，他那身子骨单薄之极，纸人似的就仰过去了。

李世尧见状，不禁笑了起来：&ldo;看不上他就给他一枪算了，干嘛这么零碎折磨人呀！&rdo;

何司令面无表情的一挥手：&ldo;我是在教育他。&rdo;

小顺见了他的手势，赶忙爬起来捡了那个大碗，然后起身向后退到门口，扭头跑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了何司令同李世尧二人，李世尧笑道：&ldo;司令，你说找我有话说，什么话啊？&rdo;

何司令望着李世尧，心里依旧是鄙视他，觉得他是个老粗，愚昧无礼。不过当年把自己带出学校的人中毕竟有他一个‐‐且只剩了他一个。

这样想起来，李世尧对他来讲，似乎也有点纪念品的意思。

抬手堵着嘴咳了一声，他决定同这姓李的谈点心里话。

&ldo;李师长，我近来心里算着，从当年离开北平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年多了。&rdo;

李世尧点点头：&ldo;那时候你还没长成呢！我记着那天老蓝拉着你，我给你拎书包殿后，老金在前面开路，学校里有个修女，还用洋话冲着我大喊大叫‐‐说起来都像是眼前的事情，不过啊……&rdo;

李世尧想起死在西安的那些冤家对头们，也有点黯然神伤。

何司令并没有打算同李世尧一起追忆似水年华，李世尧一闭嘴，他立刻接着说道：&ldo;当初你们逼我出来主持局面，无非是想把安国军这十来万人维持下去。不过现在军队就只打剩下一万多人，而且又都是你的兵，所以也就没有再安置我这个司令的必要了。李师长，我打算过两天回北平去，至于剩下的兵，当然也就都由你调遣，与我何家是再无关系了‐‐&rdo;

李世尧把身下的椅子&ldo;喀‐‐&rdo;的一声拉到了何司令面前：&ldo;我说，你要溜啊？&rdo;

何司令没想到他会突然凑这么近，想向后躲一躲，可又不好意思，只要硬着头皮答道：&ldo;我本来就不是带兵的料，留下来我不自在，你也为难，何苦来？&rdo;

李世尧直看着何司令的眼睛：&ldo;司令，你觉着我哪里对不住你，你说话嘛！走什么呢？&rdo;

何司令不为李世尧的挽留所动，只继续说道：&ldo;这么多年不通音信，也不知道北平家里是个什么情况。我不能空手回去。从西安撤出来时，咱们算是发了笔横财，我这回带走一万大洋，不多吧？&rdo;

李世尧皱着眉头：&ldo;我说司令‐‐&rdo;

何司令不给他说话的机会：&ldo;银元带着不方便，这些日子你给我留意着西康过来的马帮，我要跟他们换点英镑。&rdo;然后他见李世尧又要张嘴，便立刻补充道：&ldo;你派一个团，把我送到河北就行。好了，就是这点事。我说完了，你走吧！&rdo;

李世尧一拍巴掌：&ldo;我走什么哇！光听你说了，我还没开口呢！司令，你这是发的哪股疯？我知道这地方是委屈了你，上个月你一进芦阳地界，我就瞧着你神气不对。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咱们第一次来芦阳的时候，也就只剩下一两万人了，但后来不也进西安城了吗？我告诉你吧，老金他们都是吃货！多他们一个不多，少他们一个不少！就凭我李世尧一个人，再给我个一年半载的时间，准保就能把力量恢复起来！到时候‐‐&rdo;

何司令没有兴趣听李世尧展望未来，当即就抬手打断：&ldo;这个前景诚然美好，不过凭李师长一人之力就可实现，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我当年也曾想过做出一番事业来，但现在已经心灰意懒了。&rdo;

&ldo;你年纪轻轻的，懒什么呢？&rdo;李世尧把手按在何司令的膝盖上：&ldo;何况你现在敢往外跑？不说远处的那些，近处咱有多少仇家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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