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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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天黑之前的寺庙里，心如居士盘腿眯眼看太阳，旁边香烛燃着，他手里快速编着柳条大筐，在静心等待着什么。而山下，轿夫行的老三早已把消息透露给了当地土匪瘤子哥。瘤子哥此刻正带着人马在山路口埋伏。

远远看，邹家库房前伙计们开始装车了，眼见从里面扛出几个麻袋往一辆马车上装，麻袋鼓鼓囊囊显得很沉。厨子一旁忙碌地张罗着邹老板叮嘱：&ldo;给我捆结实点！路上可别颠下来！&rdo;后面一辆是人乘坐的马车。只见苑菁从邹家走出，头上戴着花，通身一个新娘扮相，大伦在他身后打扮成新郎。大伦先扶着苑菁上车，接着自己上车对父亲道：&ldo;爹，我们走啦！&rdo;邹老板大声叮嘱：&ldo;到你三舅家来个信！路上留神呀！&rdo;只见马车快速启动，扬起滚滚尘土。

大伦和苑菁坐在颠簸的马车里，虽是新娘新郎打扮，可脸上不见喜气，有点僵硬地不断回头看后面的货物。苑菁解开旗袍扣道：&ldo;憋死人！我将来当新娘子可不穿这玩意儿。&rdo;她痴痴地用恋慕的眼光把大伦从头看到脚，好像大伦这个人就是她的新郎，全然忘记了紧张。大伦直挺挺躲她，僵直身子，绷着脸看外面。埋伏在树林中的土匪眼见马车驰来，众土匪一拥而上。

听到山下的枪声，负责接应隐藏在山林中的玉岷用望远镜观察着：只见大伦二人被拉下马车，东倒西歪的马车上，几个麻袋也被拖了下来，瘤子哥喜出望外指挥众匪快上，老三和众土匪扑了上去，打开麻袋，瘤子和老三都惊呆了，麻袋里面全是豆饼。撕开下一个是草药、茶砖、煤快、布匹。于是，众匪迁怒于大伦、苑菁二人。老三满脸怒容道：&ldo;银元呢？银元哪去啦？&rdo;大伦护着&ldo;新娘&rdo;，道：&ldo;不知道。什么银元？&rdo;他从口袋掏出两块递给他。老三眼里出火，吼道：&ldo;装蒜！我亲眼看见那几麻袋银元的。&rdo;大伦说：&ldo;老三，你弄错了吧，我爹让我押送这批货，顺便上三舅家。&rdo;老三和瘤子沮丧得发呆。

一群壮硕的山羊像往常一样，穿越城门，在浑浊的尘土中进了山林。奔跑羊群渐渐收拢在寺庙前的山路上，天近黄昏，牧羊人打了口哨，羊群聚拢。庙宇后院，志豪、香茗和苏眼镜正拉着山羊，从它们的长毛脖子下，解开和羊毛颜色一样的长型小布褡子，里面码着一沓银元。众人解开一条一条的银元袋子，快速放到一只柳条筐子里。苏眼镜清点着银元的数目，一一造册。

在一旁的心如居士不动声色，只是含蓄地点点头。

志豪表扬香茗道：&ldo;山羊移宝，真是锦囊妙计呀！不用心，根本瞅不出来……女诸葛亮呀。&rdo;香茗笑道：&ldo;不是我聪明，我是受山羊驮干粮和水的启发，前天我们试验了两回，往山上运，都成功了，所以小女子才敢斗胆建言，大胆行动。&rdo;

皓月当空，香茗一边干活一边有点奇怪地看着心如居士，他清癯静默，不与人言。只见他用辘轳将一筐一筐子的银元放进那口古朴的镌刻&ldo;佛心圣水&rdo;几个大字的井里。忙碌完毕，大家都休息了，香茗用水冲洗着被荆棘划伤的伤口。志豪走过来问：&ldo;手怎么了？&rdo;香茗边洗边不在乎地说：&ldo;没事。山上荆棘划的。&rdo;志豪拉过她的手道：&ldo;我来帮你包一下。&rdo;就这样，两人挨着很近地包扎伤口，香茗生平第一次与异性挨得这么近，志豪看到她的脖颈和起伏的胸，忽然意识到什么，蓦地便分开。而后，两人就安静地坐在寺庙的台阶上，看月亮。山林寂静如水，庙里灯火如豆。香茗慨然地说：&ldo;这两天，我真好像做梦，经历天上人间的大变化。&rdo;

志豪也点头道：&ldo;这两天，我也是刚刚重新认识了你。&rdo;香茗看着志豪，问：&ldo;以前的我，你怎么看？&rdo;志豪看看月亮，又看看香茗道：&ldo;漂亮的大家闺秀，刚来学校以为是林黛玉，后来有点史湘云的味道。&rdo;香茗嗔怪道：&ldo;变得倒快，现在变母夜叉孙二娘？&rdo;志豪慌忙解释说：&ldo;不是不是，是穆桂英的风采。真的。你，能当个好兵。&rdo;香茗激动地说：&ldo;真的，咱们快当兵去？&rdo;志豪点头，说：&ldo;等把东西顺利保护好，就上山找队伍！&rdo;香茗高兴地说：&ldo;我跟着你！一定！&rdo;

第二天，牧羊人脚步匆忙赶来送信，是心如居士的急件。

心如居士说，不知为何，这座清静的古庙，来来回回的朝圣客人陡然增加，都来取圣水喝，甚至几个妇女、老人还弄瓦罐带水回家。从早到晚辘轳咯吱咯吱不停转，不停地有人打水。这个庙本来香火不旺，十分清静。兵荒马乱，近来求佛进香的人多了。这井本来水就不多，天旱。下周是佛历的大日子，来求水的人都能把井里的水掏干了，要是见了底，可就水落石出了。于是，大家在大伦家继续商议紧急转移方案。志豪和大伦俩人就究竟是藏钱还是埋钱争论不休。一个主张藏，一个主张埋。藏，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好比登天；埋，又往哪儿埋？埋了还要日后转移。再说又能埋谁家麦子地里？就在大伦独排众议说出埋到自家坟地里时，所有人都呆了。大伦诚恳地道：&ldo;我家母的坟地，在老河口这一带，十几里地，个把时辰就能运到。&rdo;这主意是不错，可众人心照不宣地沉默半晌。最后，大伦叹气道：&ldo;只能是我大伦不孝了，为革命需要我就革命到底了。&rdo;大伦的举动让香茗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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