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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两夜的拍摄在场记的拍板声中结束,人群散去,篝火的余烬在海风中明明灭灭,徒留一地灼热的灰烬和喧嚣过后的死寂。强光灯刺眼地打在沙地上,只剩下被踩乱的沙痕,季蔓宁忽略了薛昱眼里多余的情愫,和众人道别。
飞机落地,回程坐上余嘉佑的车,原来他是奉季杉的命来接她回家赴宴的。
余嘉佑当然知道他这样先斩后奏肯定惹她生气,但是未来岳父好不容易替他着想,亲自打电话联系他,甚至漏了点口风说商量一下订婚宴的事情,一连串消息把他砸得找不着北,他当然乐得满口答应,毕竟季桀回来了,好像也没有再回去的意思,他不能再走循序渐进那一套了。
“咱爸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太好?我专门带了几盒人参,听我妈说效果奇佳。”他握着方向盘,为了缓和气氛开始没话找话。
“你知道我爸那脾气,医生的话都不好使,别说你那个人参了。”她划着手机,没好气地搭腔。
“话不能这么说,不管咱爸吃不吃,我这心意肯定得送。”他腆着脸接话,在季蔓宁眼里就是挑衅,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咱爸咱爸的,季杉是我爸,别乱叫。”她心气不顺,脾气也被激出来。
“我…”
余嘉佑还想为自己申辩,直接被季蔓宁一句“闭嘴”给镇住,他总算安安静静把车一直开到老宅门口了。
天气回暖,阳光正好,季蔓宁穿着一件单薄的皮夹克叩响了门,来开门的是季桀。
她见到他并不意外,听说他最近都住老宅,公司家里两点一线地跑,可能是父亲身体每况愈下他急着回来当大孝子,她不作评价只在心里冷笑。
“哥,好久不见,你也在啊。”倒是余嘉佑先出声打了招呼。
季蔓宁没管两人虚伪的寒暄,换了拖鞋就径直走向餐厅,把两人抛在脑后。
季杉早就坐在主座,周筱韵招呼他们坐下,还没落座余嘉佑就殷勤地把自己带的野山参献宝一样递了出去,“叔叔,听蔓宁说您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我特意托人去原产地寻了这支山参,我妈以前也爱吃这个调理身体,说效果不错。”
“你有心了,坐吧。”
“蔓宁平时在剧组连轴转,心里总是挂念您又抽不开身,我这做晚辈的,理应多替她来尽尽孝心。”余嘉佑把一番话说得挑不出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跟季蔓宁已经是一家人。
季桀充耳不闻,坐到周筱韵身侧的空位,季蔓宁自然就和余嘉佑坐到他们对面。
季杉对余嘉佑这番话十分受用,原本因为病痛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几分满意。他借着话头,状似无意地瞥了对面的季桀一眼,沉着声音敲打:“嘉佑懂事。这几年你们俩的事我都看在眼里,把蔓宁交给你,我最放心。”
季蔓宁眉头微皱,饭还没开局,话赶话就提上了今天的正题。
余嘉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在桌下不动声色地握住季蔓宁的手,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手背,带着几分安抚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叔叔说得是。其实今天来,也是想跟您正式讨个准话,我和父母也是商量好久了,我也想早点把订婚的日子定下来。”
季杉一直很满意余嘉佑的懂事,他满意地点点头,目光终于落到季蔓宁身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蔓宁,你的意思呢?”
餐桌上突然安静下来,餐具碰撞瓷盘的细微声响也不复存在。
季蔓宁盯着面前那盘摆盘精致的牛排,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她清晰地感受到放在桌下的手被余嘉佑紧握着,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不安。她知道,只要她现在开口拒绝,这场聚餐就会沦为一场闹剧,而季杉的怒火会毫不留情地砸向她。
她下意识地抬眼,视线越过桌面,撞进了对面季桀的眼睛里。
季桀没有看季杉,也没有看余嘉佑,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他手里握着高脚杯,深红的酒液在玻璃杯里微微晃动,他的眼神深邃又平静,就像是在耐心等待猎物落网的猎手。
季蔓宁太熟悉他这个眼神了。那是前几天在那个有着她生日密码的公寓里,他对她说过那句“只要你不想,我可以帮你解决”时的眼神。他在等她求救,等她向他示弱,等她承认她根本离不开他。
心底那股久违的被抛弃的怨恨和倔强瞬间盖过了对逼婚的厌恶。
凭什么?凭什么当年他可以一言不发地逃去e国,留她一个人在这个冰冷的家里挣扎,现在又摆出一副掌控全局的救世主的姿态来施舍她?
她偏不让他如愿。
“我都听爸的安排。”季蔓宁收回视线,任由余嘉佑握着她的手,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得体的浅笑,“嘉佑对我很好,订婚的事,他看着办就行。”
话音刚落,她明显感觉到余嘉佑握着她的手激动地颤了一下,而对面的季桀,她没有再施舍一个眼神,她不想再去在乎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好,好。”季杉连声应着,难得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嘉佑这孩子办事妥帖,交给他我放心。”
“那真是要恭喜小宁和嘉佑了。”季桀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语调温和,听不出一丝怒意。他放下酒杯,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盘里的牛排,刀刃划过瓷盘,发出让人牙酸的微响。
他将切好的一小块肉送进嘴里,咀嚼咽下后,才抬起眼看向余嘉佑,嘴角的笑意不达眼底,“嘉佑工作这么忙,还要操心订婚这种繁琐的事,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既然我回来了,小宁又是我的亲妹妹,这订婚宴筹备的事,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替你们好好把关。”
余嘉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他自认现在胜券在握,也毫不退让地迎上季桀的目光,“那就先谢过哥了。大哥常年在e国,国内的规矩和人情往来可能生疏了,到时候只要大哥人到了,多喝几杯我和蔓宁的订婚酒就行,其他的不用大哥费心。”
两人一来一回,话里藏刀,字字诛心。
季蔓宁冷眼看着这场虚伪的交锋,正觉得烦闷,吴妈端着一个精致的炖盅从厨房走了出来,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老季,先别聊这些了。”周筱韵把炖盅推到季杉面前,笑容有些不自然,“趁热把这碗补汤喝了吧。刚刚嘉佑还送了那么好的野山参,明天我就让吴妈给你炖进去,给你好好补补。”
“是啊,爸。”季桀的视线从余嘉佑身上移开,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汤上。他嘴角的弧度依然完美,声音听起来是一个挑不出错的孝子,“身体最重要,阿姨特意为您熬了这么久,快趁热喝了吧。”
季杉不疑有他,端起碗吹了吹,喉结滚动,将那碗浓郁的补汤悉数咽了下去。
季桀看着父亲放下空碗,端起手边的红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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