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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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听到有人文质彬彬地敲门，他害怕他要同住两年的伙伴是个拘谨羞涩的娘娘腔。还好，他一开门，见到张棱角分明的脸，神情温厚，稍带笑容。一问，名叫莫渊。

莫渊待人友善，一边看他继续收拾，一边介绍幻谷里的种种。听说他叫过谦，便笑着说：&ldo;过于谦虚，这名字好。&rdo;过谦大手一挥：&ldo;别提了，十个人有九个说我名不副实。&rdo;莫渊笑着帮他放好日用品，领着他参观房子，指一排按钮说：&ldo;那是调节创作氛围的。谷中的天气由中央电脑调控，我们每一间还能根据自己的需要单独调节。比方说，你想写点忧郁的作品，&rdo;他摁了摁第一个按钮，窗外立刻细雨霏霏，伴着雨打梧桐的拟声，和若有若无的箫声。&ldo;如果想要狂暴点的，那就……&rdo;他摁了第二个按钮，室外风狂雨骤，电闪雷鸣，枝残花落，伴着的是琵琶《十面埋伏》。

过谦颇能举一反三，上前摁了第三个按钮说：&ldo;我猜这个是风和日丽。&rdo;果然窗外天蓝云净，青峰隐隐，且有《高山流水》的古琴曲悠悠响起。莫渊笑道：&ldo;还能调季节，调时令，调白天晚上。&rdo;过谦说：&ldo;人人这么瞎调，谷里的天气不是乱成一锅粥啦？&rdo;莫渊笑说：&ldo;你调出来的只是视觉上的呈像和相关音效，相当于……&rdo;他略一思忖接道：&ldo;立体电影。室外其实什么也没改变，骗骗里面的人罢了。&rdo;过谦赞道：&ldo;这点子不坏。&rdo;

晚饭有y送来，愿意自己做也行，悉听尊便。饭后莫渊带过谦熟悉环境，过谦才看出幻谷是在高山环抱之中，四时八节的绿树繁花同时生长，争奇斗艳。大片的郁金香尽显华贵，大片的菊花则分外清逸，当中一小片绿菊尤其珍稀。杜鹃、月季亲亲热热，牡丹、芍药主副分明，梅花、兰花浓淡相依，桃李芳菲，昙花瞬息，红杏枝头春意闹，难得这么多种类，这么多颜色，这么多形状，却能搭配得浑然相宜，风姿绰约。

传说中的凤凰、麒麟都有，还有三头龟、四翅鹤，均是机器仿生。四翅鹤肋下共有两对翅膀，有时信步，有时一声鹤唳，其音清越，四翅齐扇，腾空而去。莫渊问过谦有什么感想，大约也有点旧人向新人炫耀宝地的意思。不料过谦煞风景地说：&ldo;起码不用担心鸟屎掉到头上。&rdo;莫渊瞠目。

走不几步，侧路上过来一个人，过谦越看越眼熟，等那人走近，不禁低呼了一声。那人白了他一眼说：&ldo;你哪位呀？一惊一乍的，是没见过才子是怎么着？&rdo;过谦惊诧初定：&ldo;哪是没见过？简直是太见过！你不就是祁永聪吗？你怎么违反规定自己跑这儿来了？&rdo;那人大脑袋瘦身子，眼睛是五官里的超级大国，幅员辽阔得不成比例，活是祁永聪。他惊奇地看着过谦问：&ldo;你认识我爷爷？&rdo;过谦险些失声狂笑，想祁家的遗传基因如此顽强，隔代生了个翻版出来，当下忍笑正色说：&ldo;认得认得。我是从50年前来的。你爷爷跟我同时进入决赛。他也是很……那个很有才华的。&rdo;

莫渊看出过谦言不由衷，那人却照单全收，点了点头：&ldo;说得是。你是过谦吧？我听我爷爷说过，要不是你送……要不是送你过来，就轮到他了。&rdo;他悬崖勒马，总算来得及把&ldo;送礼&rdo;煞住。过谦头直点说：&ldo;对对，都怨我。要是你爷爷过来，你们祖孙俩同时在幻谷进修，就是文坛一段佳话了。&rdo;那人笑了：&ldo;你说话还挺知趣，看人也有眼光，我就破例叫你声过兄吧。&rdo;过谦摇头，头上的小辫子跟着晃：&ldo;乱了辈分了。你应该叫我过爷爷。&rdo;那人脸涨得通红说：&ldo;一代归一代。我是幻谷最年轻的作家，可也有二十一岁了，你现在才大我几岁？我肯叫你过兄是看在你跟我爷爷是老熟人的面上。不信你问他，&rdo;一指莫渊，&ldo;我在幻谷叫过谁&lso;兄&rso;了？&rdo;莫渊作证：&ldo;确实没有。&rdo;

一个齐膝盖高的小机器人慢慢滚了过来。过谦没注意，笑问对方：&ldo;小祁，你叫什么名字？&rdo;那人抗议道：&ldo;是兄弟，不是小祁！小爷我叫祁必明。&rdo;过谦念了两遍，问有什么出典没有。祁必明说：&ldo;我爷爷是永聪，我是必明，合起来就是必须永远聪明。&rdo;过谦、莫渊对视一眼，过谦调侃说：&ldo;好，好，祁家世代都气象非凡。&rdo;祁必明自豪一笑：&ldo;可不是吗？&rdo;

小机器人在地下也说了声：&ldo;可不是吗？&rdo;声音与祁必明一模一样。祁必明一脸嫌弃：&ldo;去去去，顶烦你了，人家说什么你说什么。&rdo;过谦问他：&ldo;这个垃圾桶是？&rdo;莫渊解释说：&ldo;这不是垃圾桶，是复读机器人，最大的、唯一的本事就是学人说话。&rdo;过谦奇道：&ldo;造个机器鹦鹉不就行了？&rdo;莫渊笑道：&ldo;大概是前任谷主一时顽皮，设计了这个小家伙。不为无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rdo;过谦笑道：&ldo;你倒想得开。&rdo;小机器人学了句：&ldo;你倒想得开。&rdo;声音酷似过谦。过谦举掌作势欲打。它&ldo;嗖&rdo;的变成手机大小，瞬间飞得无影无踪。

祁必明耐着性子皱着眉等过、莫二人折腾完了，才说自己要构思一部惊世之作，再见了。过谦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想：&ldo;这孩子，皱眉的衰样儿多像他爷爷呀！&rdo;

☆、盗窃案件

三

过谦和祁必明此后很少碰面儿，据莫渊说，祁必明独往独来，目无下尘，有个外号叫&ldo;男黛玉&rdo;。过谦倒觉着这一点他胜过乃祖，至少他不会像祁永聪那样行贿送礼（尽管没送得出去）。

幻谷里聚集了整整二百位作家，老中青少皆有，而以中青年为多，因为有一个世所公认的提法，从二十世纪延续至今，叫做&ldo;青年人是明天的太阳。&rdo;过谦认为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句名言还隐含了另一层意思：青年在今天还不够资格算作太阳。

持&ldo;明天太阳&rdo;这类见解的所在多有，譬如幻谷三大长老中的首席，姓老名夫，名字已经明示了他对年龄和资历的重视，至于有人问他&ldo;还有人姓老？&rdo;他只一径儿嗤之以鼻，表示学海无涯，你还没捞到一勺浪花。另一位长老名唤伏虚，倒是很平易的，过谦跟他一接触就告诉莫渊，用一句话概括此人就是《笑傲江湖》里冲虚说岳不群的：&ldo;貌似谦和，实则肚量不广。&rdo;他是在宿舍里跟莫渊说的，不料隔墙需有耳，窗外岂无人，三传两传，传到了伏虚那里。既然过谦说他并无雅量，伏虚也不忍叫过谦失望，从此在大事小情上加以打压。老夫平生最见不得&ldo;狂徒&rdo;，因之与伏虚出发点不同而目标一致。莫渊替过谦悬着心，说才来了这么点儿时间就得罪两个大人物，以后还是不要这么毒舌吧？过谦不为己甚，一笑置之。

这天他一个人出去闲逛，见一只九尾狐小巧玲珑，玉雪可爱，便凑近了逗它玩儿。狐性机警，九尾狐虽是灵兽，也免不了有所戒备。过谦想摸它的尾巴而不可得，心想短短五十年，技术突飞猛进，搞一个机器动物园怕不客似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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