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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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灵河河水怒涨，没过堤岸。白虹桥断成两截，通途变天堑。&ldo;揽月阁&rdo;&ldo;射日轩&rdo;屋倒梁倾，成了断壁颓垣。课室、礼堂、宿舍、议室事厅砖石纷飞，相继崩塌。过谦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心如刀绞，再没心思观察船体结构了。

再飞一程，依稀见&ldo;电影宫&rdo;&ldo;文学场&rdo;&ldo;万花坳&rdo;&ldo;清风苑&rdo;火舌乱吐，碎为齑粉。&ldo;清风苑&rdo;饭店的老板嘴唇抖得停不下来。过谦许有清他们曾在他那里聚餐，知道小生意人的不易，都向他投去慰藉的目光。

&ldo;轰&rdo;的一声，&ldo;摘星台&rdo;长长的台阶连环塌陷，一级撞着一级，直落斜飞，转瞬间满目疮痍。好几位女作家心碎神伤，嘤嘤哭泣。

蓦然间有一种大家从未听过的乐声传了过来，在一片凌乱与恐怖中分外清晰。过谦低头一看，是到了&ldo;琉璃树&rdo;上空。不知是他本人，还是所有作家的共同心声，不需要按掌印，也没有具体歌词，就那一缕缕纯音乐，如泣如诉，穿透种种杂音，流入耳鼓。像是抚慰，又像惜别，三分温暖，七分辛酸。这是他们作用于它的，又何尝不是它反过来送给他们的？

&ldo;咣啷啷&rdo;，&ldo;琉璃树&rdo;摇摇晃晃地倒下了。透明的叶子入土即化，庞大的枝干没那么容易消隐，却也一截一截地被大地吞噬。过谦沉痛地说：&ldo;还不如一下子毁掉算了，这样凌迟我们的感官，比什么都残忍。&rdo;祁必明听了，流下两行清泪，把蒙着一层黑灰的脸冲出了两道细痕。

遥远的天际，生出&ldo;隆隆&rdo;巨响，过谦等视野范围之外，散文部落成百上千艘船只全部沉没，诗歌部落漂浮在半空的岛屿掉进深海，戏剧部落形似飞碟的建筑从内至外崩得四分五裂，报告文学和评论两大部落也步其后尘，支离破碎。

众作家都不作声，集体祭奠着一寸寸失去的文学圣地。魏晋向过谦说：&ldo;谜底解开了，我宁愿永远解不开。&rdo;

甘愿发话道：&ldo;前面是法阵&lso;四季分明&rso;，大家坐稳，系好安全带，不要乱动。&rdo;绿萍补充说：&ldo;此阵厉害，我们这么多人，只怕不能都过去。&rdo;话犹未了，&ldo;逍遥船&rdo;向右一倾，险些儿翻倒。众作家齐声惊呼。绿萍也急了：&ldo;这才到法阵边缘，要是进了中心，非船翻人亡不可！&rdo;甘愿当机立断：&ldo;所有女机器人，把机会让给人类。&rdo;绿萍一愣：&ldo;她们是……是……&rdo;甘愿接口说：&ldo;是我们的姐妹，但事到如今，不能不有所取舍。&rdo;别人心慌意乱下对&ldo;我们的姐妹&rdo;还未加关注，过谦却深知甘愿话中切肤的痛楚。他望着几十个y面带温顺的微笑鱼贯跳下飞船，从容赴死，想&ldo;我尚且如此难过，甘愿更不知要怎样锥心！&rdo;

他站了起来，庄重肃穆地为她们送行。莫渊、祁必明和七八个男作家也跟着站起。魏晋扶着过谦，立起身来默哀。甘愿心中感动，口中却说：&ldo;入阵了，快坐下！&rdo;过谦等才依言回座。过谦先帮魏晋扣上安全带，再扣他自己的。莫渊等也互相照应，平素关系的好坏远近这时都不在考虑之中了。

忽觉一阵暖意，一阵花香，前方万紫千红，竞相开放，极尽华美艳丽。绿萍坐在副驾驶位上告诫：&ldo;&lso;四季分明&rso;共有春夏秋冬四关。这是第一关&lso;春暖花开&rso;。要乱花不迷眼，抵得住诱惑，方能通过。&rdo;

船身与花枝擦过，发出&ldo;悉悉索索&rdo;的微声。那花海如浪起伏，一眼望不到头。眼花缭乱之际，二十几个作家&ldo;骨碌碌&rdo;滚了下去。许有清如饮醇酒，面色潮红，伸手捞花，身子一歪，摔了出去。他离过谦不远，过谦一把拉住他手，见他双目瞳孔变成了两朵小花，嘴边露出满足的笑意，一味想甩开过谦的手。过谦左手在他脑门上一击，喝道：&ldo;清醒！&rdo;许有清一震，恢复了神智，眼珠转为纯黑，脸色却灰败黯淡：&ldo;我清醒得太迟了。我从来不是个能抵抗诱惑的人。不过也好，往后我不用嫉妒你，也不用筹划任何事了。&rdo;他手一软，滑出了过谦的手腕，掉落至下面一朵大花的花心里。花瓣立刻合拢，将他吞没，花身一阵急抖，血液渗出，染得花叶鲜艳绝伦。过谦不忍再看，回身坐好。&ldo;清风苑&rdo;老板是老夫的朋友，只因座位隔得远，欲救不能，看许有清死于非命，连声悲叹。

&ldo;扑&rdo;的一声，飞船穿出了花丛，众人来不及欢喜，就见前方狂风大作，雨势奇急，天愁地惨。绿萍忙说：&ldo;这是第二关，模拟夏天，&lso;暴风骤雨&rso;，考验作家能否扛得住打击。意志不坚定、受挫就灰心的诸位要全神戒备。&rdo;

风势大得惊人，飞沙走石，呼号如百鬼夜哭。雨滴连成无数条雨鞭，劲急无比，先后有五六个作家惨叫声中，中鞭受伤，不论胸前背后，只要被雨鞭一扫，就是一道冒烟的长长的伤口。众人手忙脚乱地想施救，却见伤口由窄到宽，不住扩大，两三分钟就把一个大活人腐蚀成一团模糊的血肉，引来一片尖叫。

祁必明把身体缩得无可再小，全神提防雨鞭，不料斜侧面一股黑色旋风将他连人带着半截安全带硬生生卷走。过谦大惊，就听他用力喊了一声&ldo;大哥，别告诉我爷爷！&rdo;瞬间人影不见。他向来心理承受力差，爱说大话却本性脆弱，终究躲不过这一劫。过谦只来得及喊声&ldo;好！&rdo;祁必明的座位上已只剩半截安全带了。魏晋知道比起许有清来，祁必明之死更令过谦伤怀，便轻拍了拍他。

过谦惘然若失，飞船驶出风雨。前面是一大片果园。园中枝丫纵横，枝头挂满了果实。绿萍说道：&ldo;第三关叫&lso;秋实累累&rso;，你们之中有些人本身已颇有造诣，小有名气，在收获面前要稳得住脚步才好。&rdo;提示未毕，&ldo;啊啊&rdo;两声，两个作家被忽然掉下的硕果砸得脑浆迸裂。船舱内一片惊叫，女作家集体捂住了眼睛。园子茂密，看似宁和，实则那些硕大的苹果、桔子、梨、桃会毫无征兆地坠落下来，躲了头躲不过脚，防不胜防。有些作家给砸得肩膀脱臼还暗自庆幸，留了一条小命。过谦猜测他们也是有了成绩就飘飘然的类型，只是没到不可救药，因此不致毕命。

出了果园，是一望无际的冰川，阳光照在冰天雪地上，强光刺目。过谦问道：&ldo;这是第四关吗？对应冬天？&rdo;绿萍说：&ldo;是。这关叫&lso;千里冰封&rso;，看你们耐不耐得住寂寞。&rdo;过谦知道又会有一批人中招，但想自己和莫渊、魏晋终当无虞。他左边一人轻哼一声，浑身结了一层白霜，迅即成为薄冰，又成厚冰，其人立时气绝，脸上还带着死前的最后一个表情，或是错愕，或是恐惧。轻哼之声此起彼伏，惨变&ldo;冰雕&rdo;者愈来愈多。过这一关不过十多分钟，过谦觉着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飞出冰川，甘愿吁了口气，开启自动驾驶，稍事休息。她回头扫视船舱，人少了一半以上。她勉强一笑说：&ldo;我们驶出了&lso;四季分明&rso;的大法阵，祝贺各位老师连闯四关。抵得住诱惑，扛得住打击，稳得住脚步，耐得住寂寞，你们是真正令人敬重的作家！我和绿萍会尽全力送你们出谷。&rdo;她衣袖一拂，船内尸体全都甩出了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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