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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人让开了,后面的人没动,乡绅地主相互维护,不肯让发声的那个男人上前露脸。
孟青面露讽笑,“不肯上前是吧,那你竖起耳朵听好了。你读过书吗?认识字吗?竟说出这句可笑的话。抢地?地是朝廷的,何谈是抢?我们是强盗?你们才是强盗吧?律令规定,均田制下,每个丁男可授田一百亩,其中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八十亩。丁男满六十或去世后,口分田收归官府,永业田子孙可继承。我问你,你家有几个丁男?又有多少亩地?多出来的地哪来的?我告诉你,是抢占了朝廷和农户的地,你们才是强盗,是人人喊打的贼。”
“贼喊捉贼,你们才是那个贼。”贫家学子喊了起来,“天可怜见,朝廷终于肯为我们农户做主了。”
孟青扫一眼群众的神色,她再添一把火:“那个谁,你跑什么?我们去官府让县令来断谁是贼。”
人群中有挎着筐的农户从筐里抓一把菜朝衣着光鲜的豪族子弟砸了过去,其他人见了,趁乱跟着起哄。
“把我们的地还给我们。”孟父躲在人群边缘高声呐喊。
“把我们的地还给我们!”
“把我们的地还给我们!”
“把我们的地还给我们!”
几十几百道声音汇在一起,越来越响亮。
第228章哄哄闹闹地登场了……
远处闻讯赶来的人惧于洪亮的呐喊声,一个个止步在半里外,迎着从人群中逃出来的熟面孔,询问发生了何事。
“青娘,进马车里去。”孟父攥着孟母的胳膊从松散的人群里走了过来,“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没急事就回府吧。”
“要去找你们来着。”孟青又看向人群,背后一双双眼都盯着她,她招来告示牌下宣读告示的两个胥吏,问:“我先前说的一番话,你们可记下了?再有人来问,你们就这般回答。”
两个胥吏应下。
孟青退回马车里,让孟父孟母也进来,随后吩咐车夫驾车回转。
“我们吃完午饭出门准备去客舍,听闻他三叔押着五个犯人回来了,我们就赶了过来,走到这儿,见这儿围了一堆人,我们也凑了会儿热闹。不过小半柱香的功夫,告示前就挤满了人,巷子也堵住了,我们过不去了。”孟母解释,“青娘,怀州不迁民了?孟春是不是也只能捐钱赎买田地,换一个子孙入国子监读书的名额?”
孟青点头,“正要过去跟你们说,我小弟再有七八天就回来了,他打算把苏州、扬州的作坊和店铺都卖了,凑三十万贯钱换个名额。”
“只有一个名额啊?”孟父问。
孟青点头,“我原本是打算用这个政令让商人脱籍,但朝廷不许,富商一旦脱籍,只要还有没捐完的家财,摇身一变又是一方大地主,这个政令就成了个加剧土地兼并的途径。”
“知足吧,别贪心,你能有个入国子监读书的孙子,已经是改换门庭了,够你们老孟家的祖宗在下面炫耀几十年的。”孟母说,“要不是有我闺女,你们孟家谁能穿绢帛乘车马住大宅?有这个造化就是祖坟冒青烟了,搁在二三十年前,你做梦都不敢想有这一天。”
“只是你闺女不是我闺女?我们一家四口还分家分户了?”孟父不高兴,“我可没贪心,我知足得很。”
孟母不跟他犟,听见开府门的声音,她心知是别驾府到了,等喜妹和望川下车了,她低声问:“青娘,你小叔子没升官啊?还住在这儿?要搬家吗?”
“暂时不用。”孟青回答,“不过我被册封为郡夫人了,年俸一千贯。”
孟母喜笑颜开。
走下马车,孟青叫来马管家,吩咐他去外面守着,留意外面的动静。
接下来的几天,城外的农户大半涌进城,街头巷尾、茶寮酒肆,有人的地方都在谈论这项政令。而豪族大户家的子弟不敢出门上街了,他们一露面,就有人叫嚣着归还田地。
河内县的古县令找到杜悯叫苦:“大人,如今城里乱得很,那些无地的丁男都不回乡了,日日跟乞丐一样在城里流窜找事,短短四日,城里已经出现六起寻衅滋事的斗殴案。再这样乱下去,下官担心会出人命啊。”
“你想怎么办?”杜悯看着历年的田地核查册,头也不抬地问。
“这……”古县令面色难看,他想骂孟青,这个局面都是她挑唆起来的。
“您劝一劝孟郡君,让她不要再插手公务上的事。”古县令克制地说。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杜悯抬起头,“首先,我纠正一点,她已经是郡夫人了,你们该改口了。其次,她不以丈夫和儿子的官爵册封,非传统命妇,可以算作半个外臣,为何不能谈论政事?最后,你不想着抓捕寻衅滋事的犯人,而是打算封口?有一就有二,接下来是不是要抓议论政事的书生学子?你要不要把我也抓进大牢关起来?毕竟这道政令是我一力推行的。”
“下官不敢。”古县令低下头。
杜悯厌恶地看他一眼,说:“你不是犯愁整修河道的事?嚷嚷着没有人手可用?眼下不是给你送来了人手?寻衅滋事的都给抓起来,罚做苦力。”
“是。”古县令探出他的态度了,这位也打算操纵农户对付豪族大户。
“下去吧,吩咐衙役增加巡逻的力度,河内县出现乱子,我拿你治罪。”杜悯打发道。
古县令离开了。
杜悯又在公房里待一个时辰,到了晌午,他走出公房去后院,正好遇上护卫给暗室里的“犯人”送饭。
“给我吧,我带下去。”杜悯出声。
守在地面上的护卫一半都是杨都尉的兵,暗室里犯人的身份也只有他们清楚,杜悯走下暗室,关押在其中的沈别将等人听到脚步声走了出来。
“是我。”杜悯出声,“我突然想到,往饭食里下毒是最方便灭口的暗杀,我待会儿安排人抓一笼耗子送进来,你们日后用饭前先喂耗子吃。”
“杨都尉已经想到了,我们进来的第二天就在暗室里抓到了几只耗子。”沈别将开口,“大人尽管放心,出不了差错的。”
“我就担心没抓到贼,反倒害了你们的命,你们有准备我也就放心了。”杜悯把饭食递过去,“接下来几天我要忙了,这边就交给你们了,我不过来了。”
沈别将应下。
杜悯没多留,他又上去了。
*
翌日,五县县令、司户佐、里长和乡长,合计一百一十七个人在刺史府会面,窦长史、王司马和六曹参军也都露面了。
杜悯将政令一一解释清楚,“今日是四月初十,征收粮税的尾期是在十月中旬,我给个具体的日子,十月二十吧。在十月二十这日,我要收到五县的粮税报账和田产户籍变动新账,相较于往年,粮税、绢税和户税增加了多少,赎买的田地合计多少、田地如何分配、以及户籍变更的情况,全部递交到刺史府来。”
五县县令和司户佐面面相觑,个个面露苦色。
“有什么问题吗?”杜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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