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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许博士来到纸马店,杜悯跟在其后,手上还拎着一个由他从孟家拿走的包袱。
“杜悯把事情都跟我说了,彩马要挂我的名头供在佛寺,做彩马的这笔钱理应我来付,不该让你们承担。”许博士跟孟青说。
孟青忙摆手,“话不是这么说的,这个事是由我发起的,不是您主动找到我要求我这么做,这笔费用不该归在您身上。”
“我今天过来就是来下单的。”许博士看杜悯一眼,杜悯把包袱递给孟青,说:“许博士自己出钱买的颜料,这十贯钱没有动。”
“这不行,我赠您彩马是为感谢您赠我防火方,要是做彩马的钱还要您承担,我成什么人了?”孟青压下杜悯的手,说:“许博士,您可别为难我。”
许博士不擅长这些拉扯的话,他皱眉,硬梆梆地说:“我不差钱,你别啰嗦。”
孟青噎住。
“要不这样,颜料钱由许博士承担,买绢布的费用由孟家纸马店出,你们一方出手艺制作彩马,一方出手艺绘图上色。”杜悯提出折中的办法,“如此一来,许博士不用觉得愧受孟家纸马店的心意,我二嫂这边也尽到道谢的本分。”
“这样也行。”孟青见许博士不耐烦了,她不再坚持出颜料的钱。
“绢布也由我买,我要亲自挑选。”许博士坚持要自己出钱,他跟孟青说:“你们的心意我知道了,钱财上不要你们费心,你们负责出手艺,瑞光寺那边也要你们出力联系。”
孟青看向杜悯,杜悯无奈,他调侃说:“二嫂,你听许博士的吧,看样子他的钱真是没处使了。”
许博士瞥他一眼。
“行吧,多谢许博士替我们省下这笔钱。”孟青也跟着打趣。
许博士忽略这番对话,他看向院里的黄铜纸马,问:“绢布有尺寸要求吗?”
“不需要注意这些,糊裱的时候要剪裁。只有一点要注意,纸马糊裱最少要裱纸七层,绢布比纸轻薄,可能需要十层。为了图案重合,您绘图上色的时候,最好是十层绢布摞在一起,让十层绢布在同一个位置有同一个图案。”孟青说。
“行,我知道了。”许博士点头。
“还有要交代的吗?绢布上色之前要浸泡桐油和白矾水吗?”杜悯替许博士问。
“绘图上色之后再浸染这些东西,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掉色。许博士,您回头先随意在手绢上绘个图,送来我浸泡一下桐油。”孟青说。
“我用矿物颜料,跟佛寺壁画上用的颜料一样,不会掉色。”这就是许博士坚持自己买颜料的原因,好的颜料可以免去许多麻烦。
孟青“噢”一声。
“你忙吧,我去瑞光寺拓莲花纹。”许博士说。
杜悯把装有十贯钱的包袱塞给孟青,孟青转手递给杜黎,她拽上孟春,说:“我们也去瑞光寺找空慧大师,先把供彩马的事敲定。”
沾孟青和孟春的光,许博士和杜悯也有幸来到空慧大师的禅房,许博士在空慧大师面前态度大变,近乎谄媚,宛如一个朝圣者。
孟青、孟春和杜悯三人面面相觑。
不用孟青开口,许博士自己交代了在佛寺供彩马一事。
“彩马做成之后,你去找慧明,让他去看一眼,真有佛教色彩,才能供在佛寺。”空慧大师跟孟青说。
孟青点头,“好,我知道了。”
从空慧大师的禅房出来,孟青看向许博士,说:“看来能不能供马要看许博士的能耐,许博士,您是否擅长绘画?我在绘画一途上,是佛寺的神像引我启蒙,不如让我去给您帮忙?”
“我看过我二嫂幼时的画作,的确是有功底的。”杜悯开口。
许博士不肯,他坚持不用旁人帮忙。
孟青心想这人可真够固执的,她私下跟杜悯嘱咐让他多找机会去监工,之后就不管了。
但在这天之后,杜悯压根找不到许博士的人影,连他的书童也不见了,他也只得放弃监工之事,在州府学放年假之后,他收拾几本书和几身衣裳搬去孟家。
孟父租来两艘画舫,并雇来六个鼓手和一个声若洪钟的礼生跟船。
腊月十六的辰时中,孟父和孟春带着七个学徒以及雇来的二十个苦力帮工,抬着十匹黄铜纸马从纸马店出来,逶迤十丈远,声势浩荡地来到吴门渡口。
黄铜纸马过桥,画舫上的鼓手擂动响鼓,方圆三里内,所有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这是做什么?”河面的小船上,船上的人探出身打听。
“听说是孟家纸马店给客人送货。”
十匹黄铜纸马上船,画舫扬帆,鼓声停下,附近也跟着静了下来。
“今日孟家纸马店的孟东家邀老生前来唱礼,此船行往儒教坊和通圜坊,船上载着儒教坊的谢夫子和通圜坊的李乡绅、陈乡绅为家中亡人定做的黄铜纸马。”礼生高声介绍,“路过的诸位看个热闹,若叨扰了您,还望见谅。”
杜悯、杜黎和孟青、孟春站在二楼往下看,画舫所到之处,行人纷纷看过来。
“哎!黄铜纸马!这一次有好多个。”
“船上的东家,船是不是还到闾门?今日还送黄铜纸马吗?”
有人听到这话,立马拔腿跟着船跑。
孟父去跟礼生说几句,礼生立马高声复述开船时的说辞。
但有人听不清,还是选择跟着船跑。
画舫来到儒教坊,在靠近崇文书院的渡口停下,鼓声响起,孟父带着雇来的帮工抬着两匹黄铜纸马上岸。
“下去领路。”孟青推杜悯。
“不行,挺羞耻的。”杜悯抱着栏杆不肯下去。
杜黎和孟春撸起袖子掰开他的手,强行推他下船。
“快去快去,你就当是你进士及第被圣人选为探花使,这会儿要打马游街。”孟春大笑着怂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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