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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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她是个暴脾气，向来是谁惹了自己当场就要揍回去的。

云随暮本以为月韶千只是空有一身蛮力，不料真的交起手来，他惊喜地好似捡到了宝一般‐‐这小姑娘的实力竟然同自己不相上下。

除了师尊，从未有人能逼他使出全力过。

多年来，宗主总以近乎残酷的方式抹杀他的个性，将他培养成自己心目中的完美继承人，同门皆对他又敬又畏，甚至对视都有无法磨灭的距离感。

他想说&ldo;不&rdo;，却不被允许，只有将一切压抑在心底，变成他们想要自己成为的模样，真实的自己愈发小心翼翼，被用一层人皮妥善地包裹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

更没有人能让他如此放松，好似解放了他压抑许久的天性，撕碎了虚伪的面具一般。

除了她。

月韶千的额上遍布一层冷汗，丝毫不敢露怯。

这小子不好打，和道宗的喽啰难度差别太大了，若不是仗着他轻敌而失了先机，恐怕根本撑不到现在。

云随暮自然不会当真欺负一个小女孩，见好就收，倒是月韶千不悦地蹙眉，道：&ldo;你到底什么意思？&rdo;

&ldo;幽暗丛林内过于危险，&rdo;云随暮简明扼要地道：&ldo;我不想你死，不准去。&rdo;

这话便露骨了些，只是月韶千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月韶千眯了眯眼：&ldo;我知道危险，但为了我娘，必然要闯一闯试试！&rdo;

&ldo;蛮女，真不知你是如何活那么久的。&rdo;云随暮目光斜视，冷笑一声，隐喻她没脑子，月韶千将拳头捏得咔吧作响，&ldo;有种你再说一遍。&rdo;

他还真就再说了一遍，不卑不亢。

&ldo;大爷的，&rdo;月韶千一脸懵逼，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明显找她茬的狗贼，心道：&ldo;不是说云随暮是个老古板、君子端方温润如玉么？这刺儿头谁啊……难道情报有误？&rdo;

云随暮平静地道：&ldo;濡絮草我有一束，是几年前师尊赐下的，仍被搁置在箱底从未用过。&rdo;

月韶千即将抡到他俊脸上的拳头硬生生地给收了回来，道：&ldo;哈哈哈不打不相识，五湖四海皆兄弟，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人啊，你看那个濡絮草……&rdo;

云随暮不动声色地睨了她一眼，良久才淡淡地道：&ldo;可以给你。&rdo;

&ldo;好人长命百岁。&rdo;月韶千拍起马屁脸都不带红的，分明方才还同人撕得天昏地暗，如今得了机会可不必去拼命下禁地，她自然紧抓不放，往死里捧臭脚。

面子是什么？能吃么？

&ldo;但有条件。&rdo;云随暮不急不缓地道。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略显愣神的少女，缓缓地逼近她，直到月韶千明显不自在、感到危险时才堪堪停下，道：&ldo;你欠我一条命，日后得还，至于要什么……待我想到再说。&rdo;

月韶千嘴角抽了抽，道：&ldo;……小气。&rdo;

&ldo;告辞。&rdo;云随暮二话没说抬腿便走。

&ldo;别！有话好好说，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啊……&rdo;月韶千连忙拉住他的衣袖，不放人走。

云随暮两次皆出手相助，必然不坏，只是性格恶劣、与传闻中极不相符罢了，月韶千并不讨厌他，更何况这厮手中有娘亲的救命药，先虚与委蛇一阵也算不得什么。

月韶千叹了一口气，道：&ldo;你不如干脆些，若是要用什么法宝来换，我去弄来便是。妖族与道宗势不两立，交易还是尽早了断干净比较好。&rdo;

云随暮只用骨节分明的修长食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道：&ldo;这里面是什么？&rdo;

月韶千先是羡慕了一把他漂亮的手，而后满面狐疑地道：&ldo;脑子啊。&rdo;

&ldo;它没有进水。&rdo;云随暮极为淡定，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ldo;孩童都知晓要利己，人情可比法宝难还得多，你如今没有同我讨价还价的本钱。&rdo;

月韶千唇角抽搐不已，咬牙切齿道：&ldo;狗贼……算你狠，人情就人情，濡絮草给我，成交！&rdo;

他微微一笑，眉宇间有几分得意和庆幸，直至现在才露出些少年的稚气来。

月韶千恍然意识到，他只比自己大了三岁，还没弱冠，许是如今这般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ldo;过奖。&rdo;

若不拿这个吊着她，日后怕是再难见到了。

彼时年少，云随暮不过是个在师长面前装乖巧、实则离经叛道的思春少年，月韶千也只是重情重义却过于莽撞单纯的丫头片子。

前者终日除了挖空心思地背地里恶搞师长和师兄弟、削尖脑袋地往心上人面前凑之外没想别的，连他的灵兽黑豹都看不下去了，觉得周遭尽是粉红泡泡的主人辣眼睛；后者则热衷于白日做梦，每天偷摸地去听人间的戏剧，被虚伪的情爱感动得哭成狗，而后琢磨着学习读书写字，自行创作，捧脸喃喃道&ldo;我真是个天才&rdo;。

他们皆不知未来会发生何事，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怎样的人，更不会料到会被正史怎样描述。

史书寥寥几笔，用刀削斧凿的严苛词句概括出人的一生，没任何柔软，只有生死和荣辱留给后人，少有人在意过程，大多都看重开头和结局，无情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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