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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意绵站在客栈的窗边,把院子里那处蹲着的阴影又看了一遍,确认那人没有再动之后,转身回到桌前,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薄纸,那是她和萧淮舟约定的联络方式,通过沧州城里一家药铺的伙计转递消息。她把纸摊开,就着烛火写了几行字,把今夜在清虚观地下室看见的少年、北溟手法的训练动作、谢云澜的出现都写进去,笔尖停在“谢云澜说商会内部有人借他名目行事”这一句上,顿了一下,随即把这句话划掉,改成“谢云澜称商会与北溟有货运合作”,没有提他那句“同伴未必全然坦诚”。
她把纸折好,塞进袖口,吹熄了烛火,在黑暗里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把今夜所有的细节重新过了一遍。葛昭在枯树林里看见谢云澜时那个停顿,短得像是认出来的停顿,而不是打量陌生人的停顿,这个细节她压在心里,没有写进信里,因为她不确定这是她多想了,还是真的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联系。
天还没亮透,曲意绵就出了客栈,沿着小巷往城南药铺方向走,把那张纸交给伙计,伙计接过去,什么都没问,转身进了后堂。她在药铺门口站了片刻,把来路看了一眼,没有发现跟踪的人,随即往城北方向走,打算在天亮前离开朔方城。
回到客栈,葛昭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两人没有多说话,结了账,从客栈后门出去,沿着谢云澜昨夜说的北侧小路往城外走。走了将近一刻,天色渐亮,曲意绵回头看了一眼朔方城的方向,城门口没有异常,但城墙上多了几个巡逻的兵,比平日多出一倍,像是在查什么人。
她把这个细节压下来,加快了脚步。
两人走了大半日,在一处废弃的驿站歇脚,曲意绵从怀里摸出水囊,喝了一口,递给葛昭,葛昭接过去,没有喝,只是把水囊拿在手里,目光落在远处的土路上,像是在想什么。
曲意绵把她看了一眼,问:“你认识谢云澜?”
葛昭的手指在水囊上顿了一下,随即摇头,说:“不认识。”
这个回答来得太快,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的,曲意绵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和昨夜那个停顿叠在一起,那条缝变得更深了。
她们在驿站歇了不到半个时辰,继续往沧州方向走,走到傍晚时分,在一处小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曲意绵进房间之后,把门栓插上,从窗缝往外看了一眼,街上没有可疑的人,但她心里那股不安没有散,反而更重了。
夜里,她躺在床上,没有睡着,把谢云澜那句“同伴未必全然坦诚”反复想了几遍,想葛昭今夜的回答,想她昨夜那个停顿,想她这些日子以来的每一个细节,越想越觉得有什么地方对不上,但又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
正想着,隔壁房间传来极轻的声音,是葛昭的房间,声音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东西,随即又没了。曲意绵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再听见动静,但她心里那股不安更重了。
与此同时,萧淮舟在江南的客栈里收到了曲意绵的信,他把信展开,就着烛火看了一遍,把清虚观地下室、北溟手法、谢云澜的出现这几个关键词在脑子里压了一遍,随即从怀里摸出苏月明给他的那只漆盒,把账目副本翻到标了记号的那一页,把其中一串数字和信里提到的清虚观位置对了一下,发现清虚观所在的方位,恰好在影月商会运河支线仓库的辐射范围内,这说明清虚观不是一个孤立的点,而是那张网络上的一个节点。
他把账目副本合上,又把信看了一遍,发现信里没有提谢云澜是怎么出现在清虚观的,也没有提他和曲意绵是怎么脱险的,这两处空白让他觉得不对,因为曲意绵平日传讯,从来不会漏掉这种关键细节。
他把信折起来,放在烛火上烧了,看着纸灰落在桌上,心里那个念头浮上来:曲意绵在隐瞒什么。
正想到这里,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掌柜的声音,说:“有人送了封信来,指名给萧公子的。”萧淮舟下楼,接过信,拆开一看,是苏月明的笔迹,信里只有一句话:“劫案中消失的贡品药材,在黑市出现,经手方指向朔方鬼市的中间商,那人三日前刚从朔方城离开,现在人在运河北段的一处码头,若要查,动作要快。”
萧淮舟把信看完,心里那条线和曲意绵传来的消息重新对了一遍,朔方城、清虚观、鬼市、贡品药材,这几个点正在往同一个地方收,但收拢的那个点,他还看不清楚。
他把信收起来,回到房间,在桌前坐下,提笔写了一封回信,把苏月明的消息转给曲意绵,同时在信里问了一句:“谢云澜是怎么出现在清虚观的,你们是怎么脱险的?”
写完,他把信折好,叫了伙计送去药铺,随即吹熄了烛火,在黑暗里把明日要走的路重新想了一遍。
窗外,那个穿青灰袄子的人又出现了,靠着墙站着,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壳,磕得极慢,目光从客栈的窗户上扫过去,没有停,但等灯熄了,那人把瓜子壳攥进掌心,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走了两步,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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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曲意绵在小镇的药铺收到了萧淮舟的回信,她把信展开,看见那句“谢云澜是怎么出现在清虚观的,你们是怎么脱险的”,手指在纸上顿了一下,随即把信折起来,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把信里提到的鬼市、贡品药材、运河北段码头这几个关键词在脑子里压了一遍,和她在清虚观看见的那些少年、谢云澜说的那句“运河北段横着几条不干净的船”重新对了一遍,所有的线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但她心里那股不安没有散,反而更重了。
她把信收进怀里,走出药铺,在街上站了一会儿,把来路看了一眼,没有发现跟踪的人,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像是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她,从朔方城开始,一直到现在。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来,往客栈方向走,走到巷口,忽然看见一个穿青灰袄子的人从对面走过来,那人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壳,磕得极慢,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没有停,但曲意绵的脚步顿了一下,因为那人的步态和她在江南见过的某个人极像,但她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等她回过神,那人已经走远了,消失在巷子深处。
曲意绵站在原地,把那个人的背影在脑子里压了一遍,心里那股不安变成了一种确定的危机感,她意识到,从朔方城开始,她和葛昭的行踪,可能一直被人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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