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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前,他大病了一場,醒来后,总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夢,可是夢中的情景一点也不记得了。他娘只说他是读书太过辛苦,专门请了水月堂的巫大夫来给他调理身体。
那位巫大夫他虽是第一次见,但总觉得很眼熟,后来才知道她原来是自家大哥曾经相过亲的一位女子,但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虽然他大哥看上去对人家余情未了,但他心里总有种感觉,这个女子跟他们不是一类人,倒不是说她哪里不好,反倒是觉得她好像特别厉害,不是一般男子能降得住的女子。
这一个月来,在她细心地调理下,他的身体很快恢复了起来,甚至感觉比以前还精力旺盛,而那种好像忘记了什么的感觉也越来越淡,只偶尔会在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让他有些茫然。
他长这么大从未和任何女子有过深入的接触,可为什么他总是会在那些片段中看到一个面容模糊的女子?
这让他困惑不解,悄悄将这些告诉了好友刘承,没想到这损友居然取笑他是春心荡漾,死活要拉他去胡姬酒肆见见世面。
这不,刚下学,刘承就带着他一路奔西市去了,结果路过通济坊时,刚好看到巫大夫从路口的茶食店出来。
他忙上前跟她打招呼,巫箬看着他亦淡淡一笑,“成二公子看上去精神不错。”
“那还不是多亏巫大夫的药。”成砚摸了摸后脑勺笑道,旁边的刘承拼命扯他的袖子,小声催他,“快点快点,不然一会儿酒肆就没位子了。”
“你们这是要去……西市?”巫箬终于还是没将那个让她一想起来就烦躁的地方说出来,只道,“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去吧。”
“那、那我们就先走了,改日再来感谢您。”成砚不好意思地说道,随即被刘承拉着一路小跑走了。
“我告诉你,那里的胡姬长得可漂亮了,保准让你小子流连忘返……”
专属于少年人的笑声远远传来,巫箬眯着眼睛看着那个在夕阳下远去的身影,唇角轻轻扬起。
有时候,遗忘是一件虽然无奈却最行之有效的方法,过去的悲伤与快乐都让它们尘封在过去的岁月里,就像做了一场梦,梦醒后还是要昂首阔步地去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她注定要背负一切继续前行,忘不了,也逃不开。
“阿箬,你怎么不等等我。”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及时制止了她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回到长安后又重新变得生龙活虎、风流倜傥的李太史凑到她身边,探着头往远处看,“刚才那个是成砚吗?看样子恢复得不错嘛,果然还是年轻好啊。”
巫箬横了一眼这个时而叫嚣着自己年轻时而说话又像个老头子似的某人,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水月堂走去。
李淳风立刻像块年糕似的黏了上去,抱怨道:“阿箬,怎么回了长安,你反倒对我越发冷淡了?明明在山海界的时候还对我百般呵护……”
“闭嘴。”巫箬受不了地瞪他,到底这个人知不知道现在是在大街上。
可惜李太史要是知道分寸就不是他了,被她这么一瞪,顿时委屈得像个小媳妇儿,“那晚我们都有肌肤之亲了,你难道想始乱终弃?!”
巫箬:“……滚!”
那天晚上就应该让他被毒死算了!
(《山海梦》完)
第96章涂山狐(一)只有案几上的越窑大肚茶……
“禹年三十未娶。行塗山,恐时暮失嗣,辞曰:‘吾之娶,必有应也。’乃有白狐九尾而造于禹。禹曰:‘白者,吾服也;九尾者,其证也。’于是塗山人歌曰:‘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成于家室,我都攸昌。’于是娶涂山女。”
——
腊月初八这一天,李府现年四十又三的管家李长貴早早地就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起来。
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并仔细地将原本就平整的衣襟又理了三遍后,他步履匆匆地走向廚房,再一次检查了一遍昨天就已买好的食材。
吩咐廚子一定先把腊八粥熬好后,他步出厨房来到前廳,给已经等候在那儿的下人们第不知多少遍地强调了今日午宴的重要性,因为今天除了吴王殿下、越翎将军等貴客要来以外,还有一位很重要的客人,这位客人身负帮助他们李家大少爺从此摆脱光棍身份的重大使命,所以要特别小心地伺候。
事关重大,众婢女、小厮、婆子紛紛郑重点头,表示一定不辱使命,李长贵这才满意地讓他们赶快下去各自准备,然后关上前廳的门,开始一一检查廳中的摆设。
等确认所有的桌椅、花瓶、畫轴、古玩都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后,他終于微微放心,在只有他一人的前厅中四下拱了拱手,语气特别恭敬地说道:“诸位刚才也听见了,今天的客人特别重要,大家都好好的,千万别给我惹乱子,等明日我一定好好报答各位!”
他说完,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见屋子里没有动静,这才更加放心地出去了。
可是没等他走出多远,前厅里立刻就热鬧了起来。
正中挂着的畫轴上,艳艳欲滴的白牡丹伸出一根枝条捅了捅旁边的墨梅,用一个極具男人汉气概的声音兴奋地说道:“墨夫子,你听见刚才长贵说的没?淳风他終于不用打光棍啦。”
“咳咳咳!”铁骨铮铮的墨梅差点把老腰咳断,喘了半天气,方才颤巍巍地说道,“这、这、这李家小子也是命苦,咳、咳、咳,都二十好几了吧?别人家像他这个年纪的,早就当爹了。”
“可不是!”白牡丹粗壮的声音响彻整个前厅,“今天咱们可得好好表现,不能再给他拖后腿了。”
此话一出,博古架第三層上放着的簪花仕女宝瓶不高兴了,上面画着的仕女一改之前的妩媚动人,一手插腰一手指着那白牡丹破口大骂:“早跟你们说了,淳风是我的,谁都不许抢,姓白的,你是不是灰尘吃多了,总是不长记性?”
白牡丹冷哼道:“就凭你个泥巴胚子也敢觊觎淳风?我看你才是肚大腹空,跟那癞蛤蟆似的就知道痴心妄想!”
“你!”仕女涨红了脸,一把将头上的牡丹摘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那也比你这不男不女的东西强!”
白牡丹见状,顿时气得花枝乱颤,“你居然敢……你这个不懂风雅的泼妇!”
眼见两人又开始了每天的“例行公事”,一干家具摆件都懒得劝架,墨夫子清了清嗓,伸了伸腰,反正它耳朵不好,就当没听见,画轴下摆的八仙桌也抬起一个桌腿挠了挠头,大大地打了个呵欠,只有案几上的越窑大肚茶壶将壶盖頂了頂,冒出一团白气,慢吞吞地劝道:“不要吵了,不要吵了。”
可它的声音实在太小,完全淹没在了吵架声中。
这时,博古架第二層放着的和田玉骏马雕像扬起两只前蹄长嘶一声,不耐烦地说道:“有什么好吵的,现在连那女子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就先乱了阵脚?”
说罢,步下玉座,昂首阔步地走到架子的另一边,冲那正翹着二郎腿的鳥纹爵道:“鳥兄,你在我们这儿资历最深,可知道什么内情?”
鸟纹爵心里想,废话,这屋子里还能有比我更清楚巫箬的吗?可是一向心眼不太好的它并不打算给这些平日里并不尊重它这个老前辈的家具摆件们说实话,眼珠子一转,翹着的那条毛腿晃动得更加厉害,“我怎么会知道,我比你们来的都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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