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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聩的月光将江彻的黑发、五官与那袭黑衣都揉进夜里,要不是他伸手抱她下来,明蓝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她与他对视片刻,无语到极点,反而笑了出来。
既然已经被捉到,她索性也不着急了,破罐子破摔,和他一起倚靠在墙壁上,问他是不是又想去找明德成告状。
江彻没回答,扭过脸来看着她,问:“你打算去哪?”
明蓝眺着围墙外的山色,诚实地说她还没想好。
决定出逃纯属临时起意,半夜三点多,唐姝茵他们肯定都已经睡下了,她没打算大张旗鼓劳动朋友,随便在外头转一转、呼吸呼吸自由的空气,明蓝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明德成自己是个典型工作狂,从学生时代开始就属于那种“数学学累了,学学物理放松一下”的逆天存在,他理解不了包括他女儿在内的绝大部分人都需要张弛有度、劳逸结合。
江彻又认真看了她一会儿,从墙壁上直起身,朝前走上几步,示意她跟过来。
夜深,路也难走,明蓝深一脚浅一脚跟上去,看到他停在一堵围墙前。
“我把这里的监控和电网关了,可以从这出去。”他说。
“协助越狱可是重罪啊,江保镖?”她单手叉腰,闲闲开着玩笑。
江彻稍微用目光丈量了一下围墙的高度,说没关系。
虽然明蓝很想问问他既然关了监控,为什么不关正门的监控,而要选在这个为难人的犄角旮旯,不过有得离开就不错了,她明白现在不是挑挑拣拣的时候。江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她扶住他的肩头,另一脚踏上他空闲的右肩。
等她摇摇欲坠用单脚站好,他才握住她的小腿,从地面上缓慢站了起来,将她撑高到三米的高度。
这个视角看东西很神奇,明蓝忽然也不急着走了,让江彻驼着她到处转转。
“驼”这个词像在形容牲口,江彻抬头沉默地注视她,明蓝被他看得后背发毛,摆手说好了好了,我乱说的。
她攀上了围墙,围墙上面的宽度狭小得连站都站不下,明蓝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跳了下去。她落地的同时,江彻也一个助跑翻了过来。她吃惊地看着他,还以为他良心发现要放她自由,现在看来,大概是想跟过去一起监视她而已。
好吧,有人跟着也总比待在家里好,虽然她是那种逛商场也不喜欢有导购跟随的人。
明蓝甩手走在前头,江彻的脚步声幽魂一般叠在她身后。
凌晨三点多的夜晚带有朦胧的醉意,像一个将醒未醒的梦境。盘山公路上连轿车都见不着几辆,远远有车打着远光灯疾速驶来,江彻紧走几步,将明蓝让到了没有车辆的那一侧。
灯光从他们身上一晃而过,晃晕明蓝的眼睛。
她抬手挡了一下,手放下来时灵光一现,拿手肘戳戳他的胳膊:“欸,你是不是也在清城长大的?”
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江彻有些走神,半晌才用喉音嗯了一声。
“你在哪个区?”
“石柳。”
石柳区与他们现今所在的南德区隔着大约十多公里距离,虽然不算远,但两者一个是拥堵落魄的老城区,一个是大力发展高新科技的新城区,环境天差地别。振兴石柳的口号响当当地喊了十几年,却也没见那边有什么动静,明蓝住惯了南德寸土寸金的环境,还从来没去过前者。
“那去石柳逛逛吧。”她兴致勃勃,为自己新发现一个消遣而开心,当即下了决定。
江彻没有跟上她的脚步,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小姐,石柳那边没什么好玩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那边街道很脏很乱,你走不习惯。”
“习不习惯也得去了才知道。”明蓝是下定决心以后就难以被说服的那种人,她伸手拐住江彻的手,朝前一拽,“走。”
*
“美女,帅哥,坐车啊!”
明家别墅坐落在一座丘陵半山腰的别墅区里,丘陵的使用权被一个富有的地产商承包了下来,闹中取静,正正好位于南德的边郊。山脚处设立了门禁,闲杂人等轻易进不来,连送外卖都需要登记身份信息。
明蓝跟江彻走了十几分钟才步行到山脚,保安熟门熟路同他们打了招呼,将他们放出去。门禁前早有守在那里的出租车司机热情地摇下窗户向他们打招呼揽客。
美女和帅哥,十分市井的称呼。明蓝平时出入坐的都是私家车,别墅区的其他人也大同小异,出租车与网约车在这里基本揽不到客,这位在此处恭候多时的司机多半是刚入行的新人,还不了解其中的门道。
江彻朝车内粗略扫了一眼,掏出手机请明蓝稍等:“我约辆商务车。”
明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车里——司机看起来五十岁有余,身材矮胖,啤酒肚卡在方向盘与笨重的身体之间,头上光秃秃一大片,稀疏的毛发围拢住中间寸草不生的涸泽。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中间摆了一张五寸大的全家福,照片中间是一个长相酷似他的年轻女孩,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手里掬一把花店量产的染色冰蓝玫瑰,背景是大学校门,父母一左一右,挂着拘谨的笑容围站在她身侧。
照片旁还有手写的纸牌,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写着:“父亲五十岁被公司优化了,第一次跑出租,如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海涵,后座两侧有矿泉水可免费取用。”结尾附带一个手绘的笑脸。
男人夹杂几分讨好笑意看向他们,又把刚才的话讷讷重复了一遍,问:“美女,坐车吗?”
江彻还在低头等待网约车接单,明蓝用手背拍了拍他的手臂:“不用等了,就这辆吧。”
他抬起头,眉头因不赞成而微微一蹙,然而见着明蓝的神色,只得作罢,收起手机替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明蓝刚矮身钻进去,就闻到了一股莫可名状的气味。
是长期吸烟的人身上才会出现的恶臭,吸烟者自身闻不到,但经由封闭的车厢闷了许久,陈旧且酸烂的烟草味腌入皮肤和衣物,呼吸间与动作间都带出那股气味。
她表情微变,忍住不适爬了进去。
江彻紧随其后坐进来,替她拉上安全带,对司机说:“去石柳区荣康街。”
这是明蓝第一次坐打表的车,她本来怀揣满肚子新奇,然而车里难闻的味道成功把她所有兴致都搅扰没了,她摁开窗户,听到司机殷切地说:“你热啊美女?我开空调,我开空调。”说着就要把窗户摇上。
明蓝冷淡地说:“不用了。”
“哦哦,帅哥也不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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