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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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1页）

苏苏又想问，还是不敢问，又过了半晌，小方才接着说：&ot;在我五岁的那一年，我母亲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ot;小方道：&ot;那一年的三月，我父亲护镖到中原，镖车在中条山遇盗被劫，我父亲也没有回来。&ot;他的声音更低沉嘶哑：&ot;镖师的收入并不多，我父亲的出手一向很大方，我们家里日子虽然还过得去，但是连一点积蓄都没有，他遇难之后，我们母子就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ot;苏苏终于忍不住问：&ot;那家嫖局呢？你父亲为他们拼命殉职，他们难道不照顾你们母子的生活？&ot;&ot;为了赔那趟镖，那家镖局也垮了，镖局的主人也上了吊。&ot;这是江湖人的悲剧，江湖中时时刻刻都会有这种悲剧发生。

刀尖舐血的江湖人，快意恩仇，有几人能了解他们悲惨黑暗的一面？

苏苏黯然：

&ot;但是你们还得活下去。&ot;

她又问小方：&ot;你们是怎么活下去的？&ot;

&ot;我们是怎么活下去的？是怎么活下去的？……&ot;小方握紧双拳，眼中的神情就好像被人刺了一刀，刺在心口。

&ot;一个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的女人，带着一个五岁大的孩子，要怎么样才能活得下去？&ot;苏苏是个女人，她当然能明白小方的意思。

一个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的女人，为了养育她的孩子，是什么事都可以牺牲的。

在青楼中，在火坑里，从远古直到现在，这样的女人也不知有多少。

苏苏的眼泪已经快要掉下来了。

可是她更不懂，她不懂小方为什么在此时此刻，要在她面前提起这种事。

这种事本来是一个男子汉宁死也不愿在别人面前提起的。小方接说出来的一句话，更让她吃惊。

&ot;但是我的父亲并没有死。&ot;

小方说：&ot;三年之后他又回来了。&ot;

苏苏的手也抓紧，连指甲都已刺入肉里。

&ot;你父亲又回去了？&ot;

她紧张痛苦得连声音都在颤抖：&ot;他知不知道你母亲在干什么？&ot;&ot;他知道。&ot;

&ot;他……他……&ot;

苏苏用力咬嘴唇，&ot;他怎么样对你的母亲？&ot;

小方没开卤，苏苏又抢着问：&ot;如果我是他，定会对你母亲更尊敬更感激。&ot;&ot;你不是他。&ot;

小方声音冰冷，&ot;你不是男人。&ot;

&ot;难道……难道他不要你母亲了？&ot;苏苏又问。

她问出来之后，知道这问题是不该问的，看到小方眼中的痛苦，她已经应该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个女人，一个孩子，一种人生，人生中有多少这种悲剧？

——有多少人能了解这种悲剧中所包含的那种无可奈何的人生？

小方又站起来，走到窗口，推开窗户。窗外夜色已浓。

面对着星月仍未升起的黑暗苍穹，又过了很久小方才开口。

&ot;我告诉你这件事，只因为我要你知道，我有个这么样的母亲。&ot;&ot;她在哪里？&ot;

苏苏问：&ot;她是不是还活着？&ot;

&ot;她还活着。&ot;

小方轻轻他说道：&ot;那时我还小，她不能死。&ot;他的声音轻如泪：&ot;那时我虽然还小，可是已经知道她为我牺牲了什么，所以我告诉她，如果她死，我也死。&ot;&ot;现在你已经长大了。&ot;

苏苏又问：&ot;现在她在哪里？&ot;

&ot;在一个没有人认得她、也没有人知道她往事的地方，在一栋小小的木屋里。&ot;小方说：&ot;她不让我常去见她，甚至不要别人知道她是我的母亲。

泪已将流下，却未流下，只有至深至剧的痛苦才能使人无泪可流。

&ot;她那木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张椅子、一个衣柜、一盏油灯。&ot;小方说，&ot;她虽然不让我常去，我还是常常去，她那里的每样东西我都很熟悉，&ot;他瞪着眼睛，瞪着黑暗的苍穹，眼中忽然获得一片空白：&ot;这屋子里的这些东西，就是从她那里搬来的。&ot;苏苏终于明白小方为什么一走进屋子就变成那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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