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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倾池原本正眯着眼睛小憩,真正要入梦,冷不防被楼下这阵吵嚷声搅了睡意,面色已不善。
苏宝儿开门出去瞅了一眼,回来冲着外边翻了一眼,&ldo;姓尤的回来了,在下边撒泼呢。&rdo;
苏倾池眯了眼睛,嘴角一丝冷笑,拢了衣卦起身。
尤子芩在楼下正叫骂得厉害,冷不防一泼水从天而降,生生浇了满院的聒噪吵嚷。
那泼水不偏不倚,正浇在尤子芩身上。
好端端一朵娇花,成了落汤的毛鸡。
尤子芩攥着拳头抹了把脸,险些没咬碎一口银牙,&ldo;苏、倾、池。&rdo;
他一字一顿,似是要把那名字咬碎吞进肚子。
众人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愣了,待回神抬头,便见二楼雕花红木栏柱上斜斜地倚了一个人。
绛色湖绸的褂子散披在肩头,里边一身白缎长袍,一头乌黑的头发肆意散在微敞胸怀的胸颈之上,黑白分明,恰似雪中泼墨,说不出的风流别样。
&ldo;我说今儿眼皮怎么一直跳呢。&rdo;苏倾池嘴边一丝笑意,&ldo;原来啊,早晨出门踩了狗屎。&rdo;
苏倾池抬脚看了看自己的宝蓝绣线的千层底缎鞋,&ldo;这不刚洗了脚,浑身清慡。&rdo;
他眸光一转,流到楼下尤子芩身上,忽而惊慌起来,&ldo;哎呀呀,这可怎么了得,我原是想泼了洗脚水去晦气,哪里想到尤老板竟在楼下。&rdo;
说完又疑惑地看了看天上,自言自语,&ldo;我原想这日头还高,怎么……&rdo;
他忽而掩唇一笑,笑得日月无光,&ldo;大白天的,就撞了鬼了?&rdo;
众人一愣,待回过神来,有些已经止不住喷笑出来。
这满大京城,敢这样明目张胆说尤老板是鬼的,除了苏倾池,怕再找不出第二个。
尤子芩何曾受过如此羞辱,早已气得面色铁青,指着苏倾池的手指颤得不成样子,&ldo;苏倾池,你给我等着。&rdo;
&ldo;好说。&rdo;苏倾池掸掸身上的灰,心情愉悦。
&ldo;曹大人托人快马送来的蜜橘太甜了,我现在嘴里还发腻呢。&rdo;
话音刚落,那红漆的房门已经合上,楼下的人似是还能听到从门fèng里传来的江南小调儿。
这样的事,春沁园的人早已习惯。
只是平日里尤老板撒野耍泼,苏老板只端着茶杯逗雀子哼曲儿,不予理睬。
今日想来,定是尤老板吵闹扰了苏老板午觉,苏老板才这般教训他。
待闹剧收场,人也便散了。
只留尤子芩一人立在院子中间,咬着牙,&ldo;苏、倾、池。&rdo;
傍晚,天地间只剩清淡的一片橘色,干净清透,一尘不染。
&ldo;哥,你这样不怕得罪了班主?&rdo;苏宝儿拧了巾子,递给他哥。
苏倾池接过,擦了脸面,颈子,又背着苏宝儿脱了外卦,细细擦了身,淡淡地开口,&ldo;你当我不这样做便能在这里长久待下去?&rdo;
苏倾池的身子细长修匀,肌肤白皙,如抹了白釉的瓷器,又如温润晶莹的羊脂白玉,细腻得找不出一丝瑕痕。
苏宝儿忽而面上一热,赶紧转开视线,&ldo;那,那以后……&rdo;
苏倾池却是没听出来苏宝儿语气里的异样,只穿了衣服,扣上绣花盘扣,&ldo;这戏自然不能唱一辈子,在这里也终要受人管束,不如自己开戏楼子来得舒坦。&rdo;
苏宝儿眼前一亮,&ldo;哥,你是说……&rdo;
苏倾池眼神斜过来,&ldo;我说什么?我说你要有出息,我哪用得着抛头露面看人脸色混饭吃。&rdo;
苏宝儿嘟着嘴不讲话。
苏倾池拿指头戳了一下他的脑门,&ldo;我指望你养我,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rdo;
说罢,人已翻身上了床,背对苏宝儿摆摆手,&ldo;出去把水倒了。&rdo;
苏宝儿吐吐舌头,端着面盆出了屋子,掩了房门。
春沁园前厅是戏台看戏的大堂,戏台四周围着一圈矮栏,台角有四根镂着牡丹的台柱,油漆彩绘,支撑着顶盖。
戏台三面是双层看楼,楼下大堂是观众席,大堂中间空出一条过道,两边对称摆放着雕花的方桌,方桌正面并排放着两把漆木椅子,两侧则摆着两张方凳。桌椅都是八字排开,方便赏析。
戏台之后便是扮戏房。扮戏房又与左右耳房相连,再往后便是苏倾池他们住的上下两层厢房。
苏倾池与尤子芩是戏班的台柱,一西一东占了两间最好的厢房。
苏宝儿端着面盆下楼倒水,走至东边楼梯口的时候,正想对着那门口吐口水,便听得里边一阵分不清是痛苦还是舒坦的声响,那声响中还伴随着木床吱呀吱呀的摇晃。
苏宝儿伸手就着盆里的水沾了点,往那纸糊的窗户上一戳,顿时房内的景象全透过那小小的圆孔呈现出来。
一时之间,苏宝儿脸上红得似能滴血,而后狠狠地对着门口吐了一大口唾沫,&ldo;臭相公。&rdo;
没出半个月,道台又派人来请苏倾池上他府上。
刘福贵因此又来找苏倾池,&ldo;倾池,道台大人已经够给脸了,几次三番派人过来请,你收拾收拾赶紧去,轿子都准备好了。&rdo;
苏倾池撇着茶杯盖子,吹了两口气,慢悠悠地抿了一口,&ldo;班主,您这是逼我?&rdo;
刘福贵一虎脸,&ldo;我还不能逼你了?今天我话就放这儿了,你是不去也……&rdo;
&ldo;我说不去了么?&rdo;苏倾池已穿了绸面滚金边的外褂,&ldo;别忘了回来给我加银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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