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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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1页）

&esp;&esp;木板上的尸体已经开始轻微腐烂了，屋子里的气味很不好闻。

&esp;&esp;不过维格显然不在乎这一点，他长久地立在那儿，视线没从尸体上移开一寸，仿佛想要用目光将哥哥的面容描绘进脑海深处。

&esp;&esp;他垂下的眼睛隐没在阴影中，连身上圣洁的白色似乎都在这一刻暗淡了下去。

&esp;&esp;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因为哈维的死亡而感到真切的悲伤。

&esp;&esp;大半夜没睡的牧师被臭气熏的头晕脑胀，努力维持平静。可安东尼已经上了年纪，初秋的天里这屋子也没有点燃炉火。

&esp;&esp;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爬，头晕眼花的老牧师没站多久就开始左右摇摆，还时不时锤锤膝盖和小腿。

&esp;&esp;哦，可怜的老家伙。

&esp;&esp;莱尔一眼看出这位牧师恐怕拥有很严重的关节炎，瞧他过于宽大的手指关节和不断打晃的膝盖就能得出结论。

&esp;&esp;让这样一位老人大半夜陪着瞻仰死者遗容，堪称虐待。

&esp;&esp;果然，安东尼忍了半天，最终还没是没忍住地小声问，“大人，请问哈维医生有哪里不对劲吗？”

&esp;&esp;长久的静默后，维格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尸体从没有移动过？”

&esp;&esp;“绝对没有，”牧师僵巴巴地摇头，“自从收到您的信件后，我就叮嘱了托马斯夫人绝对不要挪动尸体。您现在看到的，就是我们刚把托马斯先生送回来的样子。”

&esp;&esp;维格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按在尸体的额头，然后是眼部，颈部，接着一路缓慢下滑，最终停留在肚皮上。

&esp;&esp;他听见“噗呲噗呲“的奇怪水声。

&esp;&esp;黑暗中，莱尔也听见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

&esp;&esp;“这没什么奇怪的，大人，”牧师笑容勉强，“哈维医生是从河里打捞上来的，肚子里应该都是波米河的水，我…”

&esp;&esp;维格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你确认，我哥哥是掉进河里淹死的么？”

&esp;&esp;一句话，黑暗中的莱尔浑身上下的汗毛全炸了起来。

&esp;&esp;她紧攥着刀，悄然靠得更近，整个人几乎贴在房间外的墙壁上，只留一只眼睛。

&esp;&esp;牧师张了张嘴，又低头看了看尸体，“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瞧哈维医生的双眼里的淤血，指甲缝隙中的河沙，鼻腔里的淤泥，包括尸体冒出的瘢痕，这些特征全部符合溺亡之人。”

&esp;&esp;安东尼所指向的位置，正是莱尔曾伪装过的地方。

&esp;&esp;维格深深看了一眼何其无辜的老牧师。

&esp;&esp;虽然安东尼说的没错，但他是个圣骑士长，是玫瑰十字军的圣骑士长。

&esp;&esp;他和这些呆在安全城里的牧师不一样，他上过战场，在战场上呆了超过8个圣年的时间。

&esp;&esp;他见过很多死人，淹死的，烧死的，炸死的，失血过多而死的。

&esp;&esp;经验让他在检查哥哥的尸体时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esp;&esp;虽然尸体的眼睛、指甲和脚，以及头发鼻孔都和溺毙很像，但还是有一点点不对劲。

&esp;&esp;只有一点点，那就是声音。

&esp;&esp;虽然和胀满河水的声音很像，但用力按压时，哥哥的肚皮下并不是水流移时顺滑的声音。相反，那种音调更黏腻、更胶着。

&esp;&esp;更像…腐烂后的沼泽。

&esp;&esp;屋内的烛火不安的来回抖动着，忽明忽暗的光线将圣骑士的脸割成晦暗不明的颜色。

&esp;&esp;门后躲藏的吸血鬼在看见维格的眼神时心底就是狠狠一沉，诡异的直觉告诉她，维格绝对已经发现了什么。

&esp;&esp;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在恐怖漫长的几秒死寂过后，圣骑士居然把手收了回去。

&esp;&esp;“是的，你说的没错，安东尼，或许只是我想多了而已。”

&esp;&esp;莱尔：？

&esp;&esp;这家伙搞什么？他明明应该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

&esp;&esp;突然，莱尔瞥见了维格看向安东尼的眼神，她脑子里瞬间劈过一道闪电。

&esp;&esp;哦豁。

&esp;&esp;维格才刚刚从前线回来就面对了哥哥的死亡，他压根儿不信任眼前年迈的牧师！

&esp;&esp;这个敏锐如鬣狗的家伙想要自己找出真相！

&esp;&esp;但真是抱歉。

&esp;&esp;黑暗中，吸血鬼握紧刀把，缓慢的，悄无声息的往后退去。

&esp;&esp;道森已经死亡，尸体上所有证据全被破坏。在痕迹检查、监控录像完全为零的现在，就算维格亲手把自己的哥哥解剖了，距离找到真凶还有一大截的路程。

&esp;&esp;如果这种时候自认聪明的圣骑士将怀疑的目光对准每个人，这段路程更是会呈指数倍增长。

&esp;&esp;那么，成功退回二楼黑暗里的莱尔无声弯起嘴角——

&esp;&esp;我就可以成功逍遥法外啦。

&esp;&esp;

&esp;&esp;此时距离葬礼还剩不到四个小时，混沌的黑夜已经缓慢退去，变成一种闷沉的灰。

&esp;&esp;安东尼连续不断的哈欠声终于压不住了，沉静的一层响起一连串的轻微抽气以及脚步挪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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