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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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休息吧，明天也要继续的。”薛桑乾笑着说道，“来这里任职可没有正儿八经的休假。”

薛学姐表现得过于自然，折凝云便又觉得是自己过于敏感。是的，好朋友……挚友之间想互相送对方回家有什么问题？没有问题！但是……“其实该我送学姐你回宿舍，然后再自己回来才比较对。”折凝云忍不住认真地说道，无论是从顺路程度还是其他，都该由她去送学姐吧？还有早上，其实也应该是她去学姐那儿叫学姐出门才比较合理。

薛桑乾瞧她这一板一眼的较真样子嘴角就有些压不住，她摇摇头说：“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多陪陪你，自然是该我去送你的。”

折凝云没法接住如此直白炽热的话语，明明这时候她应该笑一笑，顺着薛学姐的话表现出开心或是撒撒娇不想劳烦学姐之类都很合理，但万般思绪挤在折凝云脑海化为难解的一团，她整个人就这么被击中，没能给出反应。

……太犯规了。

哪怕是挚友，也太犯规了。

折凝云抿着唇，跟着薛学姐一并出来，她眼看就要到自己宿舍门口，心中情绪翻涌，到底是吐出一句：“那、那我要是也想多陪陪你呢？”

“所以我们会多走这么一段路，多待一会儿呀。”薛桑乾说着，在折凝云门口站定，她没松开牵着折凝云的手，而折凝云也没有挣脱的意思，两个人就这么在宿舍门口手牵手四目相对。

折凝云抿着唇没动，薛桑乾便也没动，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她。终于，折凝云被看得有点受不住，她移开目光，半是慨叹半是带着说不清的感情：“学姐，你对我实在太好了。”

好到她都不知道能怎么回报、该怎么回报，好到她对学姐生出的情愫都有一种会成为学姐负担的负罪感，好到她根本不想打破现在这样的关系。她真的好贪心，既想维持一切没有任何变故，还想要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得到学姐更多的关心和爱……不，应该说是独占学姐。

折凝云又沮丧起来，她低垂着脑袋，内心小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是该勇敢的，她是要勇敢的，可是、可是如果她唐突将情意和盘托出，是不是在与学姐施加压力？是不是会让学姐为难呢？学姐真心待她，视她为挚友，而她却……却生出那样的心思。

她是勇敢追爱了，可这样不就将学姐架起来了吗？一想到学姐对她多有偏爱，折凝云心里就酸涩得难受：明明她在学姐这里已经是特殊的存在了，可她仍不知足。

学姐对她越好，折凝云就越进退两难、深陷其中。

折凝云平静地想：她真是没救了。

“怎么不太开心？”薛桑乾敏锐察觉到折凝云情绪变化，折凝云低头，她也没抬手强行令折凝云抬头，只是捏着折凝云手指发问，“钥匙呢？时间还早，我们进去慢慢说好不好？”

“……没什么，是我在胡思乱想。”折凝云摇摇头，她强撑着挤出一个笑来，并不想让学姐担心。她欲要抽手出来，不料薛桑乾却抓紧了她。

“我想进去坐坐可以么？”薛桑乾握着她的手，力道不算大，只在折凝云想要抽手时才略抓紧了，“学妹在想什么？或许我可以帮你。”

“学姐已经帮我帮得够多啦。”折凝云有点懊恼自己为什么非要在薛桑乾在场时生出那些想法，而且她多次在黛薇卡那儿保证勇敢，却在薛桑乾面前望而却步。此刻被薛桑乾如此抓着手注视，折凝云实在难以招架，她眼神躲闪，暗地里又悄悄抽了抽手，到底没能抽出来。

……薛学姐抓人也是一把好手。折凝云叹了口气，她本想说她拿钥匙开门，但一想也用不着两只手，意念一动探入储物道具，那枚钥匙就到了手中。折凝云单手刚将门打开，薛学姐就十分自然地替她取回钥匙，带着她进门还帮她将宿舍门关好。

“只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胡思乱想。”折凝云忍不住低声又说了一遍，但薛桑乾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听，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一眨不眨注视着她。

折凝云被盯得脸颊发烫，口干舌燥，一面懊恼心中却忍不住浮现：“学姐这样看起来好乖”的荒诞想法。天，她的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还有空走神去想这个？

她大抵是病了。

“我与学姐一年没见，这一年……学姐这么优秀，我在想学姐是不是有很多追求者，是不是认识了很多新的人，是不是……是不是，我其实也不算特殊的那个。”

薛桑乾愣住了。她望着折凝云，见折凝云眼神躲闪整个人都泛着粉色的羞赧模样，略定了定神，认真解释道：“我并未结交什么新朋友，如果有，在当时一定会告诉你。其他或许有一面之缘的同事，又或是一次任务的同事，那也只是过路人而已，并不值得你放在心上。至于追求者……或许有，但我……”下面的话在薛桑乾舌尖绕了一圈，她眼神闪动，到底是改了口，“但我对她们并无意思，都婉拒了。”

薛桑乾说着，发觉折凝云眼眶泛红，眼里似有泪光闪烁，一时心都乱了。她抿了下唇，郑重道：“你在我这，一直都是特殊的那个。”

折凝云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眼泪继续令她眼前有些模糊，但折凝云并不想让薛桑乾看出来，这样太怪了。哪有人前几分钟还开开心心，后来问学姐这些，听学姐回答就哭鼻子的？她努力憋着，到底是没真的落下泪来。

她并非难过，只是心中酸涩与甜蜜鼓胀，情绪复杂得几乎要溢满出来。折凝云并未追问下去，害怕再问就得到“挚友”“好友”“同生共死的好学妹”之类的身份答案。尽管她明白也能理解，但此刻她并不想深想那些，只想简简单单听学姐说出她是“特殊的”，这就足够了。

“……”薛桑乾似乎叹了口气。

折凝云听见，澎湃的情绪由酸涩占了上风，她心说是不是学姐看出什么？又或是觉得她过于情绪化，说摆脸色就摆脸色，明明上一秒两人还开开心心

然而还揪心般苦闷的痛楚还没来得及弥漫开，薛桑乾就松开一直握着折凝云的手，轻轻抬起她下巴，从储物道具内拿出干净的白色手帕轻轻点上她眼尾。

“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薛桑乾忍不住感慨，她托着折凝云下巴轻轻为她擦去睫毛上沾染的泪花，只是瞧着折凝云眼睛红红泪眼朦胧的模样就心软得一塌糊涂。薛桑乾总觉得自己该慢慢来才好，以免吓着折凝云，如今才发觉折凝云对她也有小孩子似的独占欲，心里会担心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来。

“不是小孩子。”

“好，是我说错了。”薛桑乾收好手帕，她抬手翻出一颗糖果，“是我不好，你能原谅我吗？”

但薛桑乾哪里有错过呢？干嘛要这样哄着她。折凝云愈发品不出心里的滋味，鼻头一酸到底是没忍住。

“……”薛桑乾本是哄着的，见折凝云眼泪就这么滚落下来，还紧咬着唇，就这么手足无措起来，“别哭、别哭呀？发生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刚刚是我不好，我不该逗你……”

“你是特殊的那个，最为特殊的那个。你看，我们一年来都没有断掉联系不是么？你寄来的信我都收好了，在这个单独的储物戒指里。除去秘密任务的事，我再无任何对你隐瞒的事情，折学妹，你别哭好不好？”

兴许是刚见面的兴奋劲过去，所以第二天折学妹才会胡思乱想担心这些。薛桑乾一面反思自己昨天哪里表现得不好或冷漠，一面又疑惑她好像并未与任何折凝云不认识的人交际别说折凝云来这儿的两日，就是这个月、这半年都没有啊？

……总归是她不好，没给折凝云足够的安全感，才引得折学妹担忧这些。

早知就不该想拿糖果逗折学妹吃下，也不该开那玩笑。尽管她那般感慨只觉得折凝云可爱，但折学妹或许并不喜欢这样。薛桑乾心里既是内疚自责又是焦急，她本还想折凝云来了，能与折学妹多相处相处，慢慢走进折凝云生活再来表明心意，谁能想到才第二日就搞砸了。

折凝云没说话，她靠了过去，抬手抱住薛桑乾：“你没有错……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薛桑乾身体僵住，又在折凝云的哭腔里缓缓放松下来。她抬手轻轻拍着折凝云的背，听着折凝云的话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她哪有那么好。

折凝云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加的依赖她、信任她。

队长、挚友……吗？薛桑乾眼神放空凝视在床上枕头一角，如果、如果慢慢来也会吓到折凝云，如果折凝云不能接受关系的转变……那她该怎么做才好？折学妹这样依赖她，可她却……

友情和爱情，是不一样的。

薛桑乾眉眼垂下，那拍着折凝云背部的手终是轻轻将折凝云抱住了。

哪有沈秋夕说得那样简单，她根本没法对折凝云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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