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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犹豫,我踩上台阶,一步步向下。
黑暗如同实质般包裹上来,如影随形。
手电光柱切开一小片可见的范围,照着脚下湿漉漉的台阶和粗糙的水泥墙。
我习惯打头阵,但也没有贸然前行,而是下得很慢,每一步都屏息凝神,试图捕捉哭泣声中更多异样——
极其细微,丝丝缕缕,从下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传来。
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悲恸的呜咽。
那是一种细细密密的、连绵不绝的啜泣,音调很高,带着一种非人的尖细和空洞,断断续续,却始终不停,像生了锈的锯子在反复拉扯人体内最脆弱的神经。
哭声里浸满了无法形容的委屈、痛苦,和一种......
充满原始的渴望。
一步,两步,三步......
越往下走,哭声随着靠近,变得越来越清晰。
踏上地下室地面的瞬间,那哭声几乎就在耳边萦绕。
我用手电光柱扫向水泥池的方向——
光,定格在了池边。
不是之前空荡的模样。
不是王笑虎躺在水池中时,那副血肉模糊,狰狞恐怖的模样。
而是......
而是一个光凭描述根本无法想象的场景。
一个白花花的东西,正趴在水池边缘,上半身探入池中,只露出背部和大半个后脑勺。
它身形异常,四肢出奇地纤细、干瘪,皮包着骨头,关节突兀,颜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在光线照射下仿佛蒙着一层粘腻的水光。
而与此同时,它的腹部却与四肢形成骇人的对比——
腹部高高地隆起,圆滚滚地鼓胀着,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下面暗色的、纠缠蠕动的阴影。
肚子的体积几乎是它纤细躯干的十倍有余,像一个畸形的、充满不祥气体的气球,坠在它枯瘦的身躯下。
它正对着空荡荡的、只剩下浑浊积水和淡淡污渍的水池,发出那细细密密的哭声。
肩膀随着哭泣轻轻耸动,干瘦的脊椎骨节清晰可见。
“……饿啊……”
哭声间歇,一个极其嘶哑、仿佛砂纸摩擦玻璃的声音夹杂着水汽咕噜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好饿……痛……饿……”
“阿虎……不回来……好饿……”
啧。
我心里咋舌一声,那“饿鬼”似乎察觉到了光线,或者是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
它那细细的哭声戛然而止。
然后,它极其缓慢地,以一种不符合它那畸形体态的、带着粘滞感的动作,开始转过头来。
手电光先是照到它干瘪凹陷的侧脸,青灰色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几乎没有肌肉的轮廓。
然后,才是它的眼睛——
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饥饿的漆黑。
它的嘴缓缓咧开,嘴角几乎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尖细交错的牙齿,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不再是哭,而是某种更为原始的、对“填充”那巨大空洞腹部之物的渴望嘶鸣。
“饿……”
它完全转过了身,那双全黑的眼睛,牢牢“盯”住了楼梯口的我与秦钺昀。
秦钺昀抽着烟,有气无力劝道:
“别冲动,很厉害的......”
正是在他话音落下那一瞬——
地面传来湿漉漉的拖拽声。
那圆滚滚的、仿佛随时会爆开的腹部,倒‘拖’着它纤细的四肢,开始向我所在的方向,笨拙而执拗地挪动。
地下室里,那“饿鬼”粗重的、带着水音的喘息,腹部拖过地面的粘腻声响,以及它喉咙里不断溢出的、单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字眼:
“饿……”
“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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