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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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1页）

负责守备南内的是靖远伯王骥。王骥字尚德，保定束鹿[7]人。虽是儒生，却身高体壮，精于骑射，刚毅有胆，晓畅军事，永乐四年（1406年）进士及第，官拜山西兵科给事中，镇守山西。当时徐沟盐池因y雨连绵被水浸淹，王骥请朝廷免除盐民的二十万两课税银，因而在民间获得了美名。

明宣宗宣德年间，精明强干的王骥任兵部右侍郎，长期代理兵部事务，后正式升任兵部尚书。英宗朱祁镇即位之初，在大宦官王振怂恿下，颇有开边的野心，命王骥上诏议边防事务。王骥当时看不起王振这样的阉人之辈，没有立即回复，五天后即被朱祁镇下令逮捕，与兵部右侍郎邝埜一道被关入锦衣卫诏狱。此为朱祁镇激愤之举，当时实际执政者为太皇太后张氏，小皇帝及心腹宦官王振尚未能完全掌控朝政，很快又不得不将两位兵部长官放出。

明廷兴兵征讨麓川思任发后，名将方政、沐昂和宦官王振先后进剿，均损兵折将，无功而回。正统六年（1441年），王骥受命总督军务，与平蛮将军蒋贵督军十五万，在麓川之战中借风纵火，焚栅破寨，一举击败思任发，并因征讨麓川之功封爵靖远伯[8]。后总督云南军务，对于稳定西南边陲起了极大作用。

王骥是几朝老臣，沙场老将，擅长用兵。当年英宗皇帝朱祁镇率五十万京军御驾亲征时，王骥正率领明军主力在南方作战，得以保身。他虽然威名赫赫，政治上却是个投机者，有点儿官迷的味道，曾一度不择手段地巴结大宦官王振，为朝中正直大臣所不喜，譬如兵部尚书于谦便极其讨厌他。

明景帝朱祁钰选中王骥到南内看守太上皇朱祁镇时，王氏已年过七旬。至于朱祁钰为何会选中他，迄今仍是个谜‐‐

有人说是因为英宗初登基时即因王骥没有及时回奏而将其下狱，险些处死，王骥心中一直有怨；也有人说因为王骥不是什么正经人，七十多岁了，仍然好走马游乐，饮酒吃肉，甚至频繁出入青楼。而自古以来，贪财好色、污点多多的武将反而最为主上所喜。

但事实上，王骥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为巴结明景帝而刻薄对待太上皇。朱骥人到时，他正要亲自将瓦剌可汗也先派使者送给太上皇的礼物献入南内。

自英宗朱祁镇归国后，也先时常派使者送来一些礼物，指名交给太上皇，半句不提新皇帝。由于事关国体，景帝朱祁钰也不能不如数转交。他见也先如此优待兄长，心中很不是滋味，特意派人送信给也先道：&ldo;前日朝廷遣使，未得其人，飞短流长，遂致失好。如果太师有使，朕当优礼待遇！&rdo;

意思是说，英宗和王振当政时与也先失和打仗，但现在是他朱祁钰当政，一定会好好对待也先的使者，实际上也是暗示也先应该送礼物给他朱祁钰。

但也先始终没有私礼给朱祁钰本人，即使在他称汗前后急需明廷的支持。后来有人告诉明景帝，说这是也先挑拨离间的诡计，就跟当年明廷厚待脱脱不花、薄视也先使者一样，朱祁钰这才释然。

朱骥几人刚进入南内范围，便有全副武装的京营军士冲了出来，喝问道：&ldo;什么人敢擅闯南内？&rdo;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素来地位尊贵。校尉见这些军士态度蛮横，个个手持火铳，一副牛气冲天的样子，很是不满，没好气地答道：&ldo;还问什么人，看不到我们穿着飞鱼服吗？这位是我们锦衣卫朱指挥。&rdo;

军士勉强客气了些，告道：&ldo;南内是禁地，除非奉有皇帝谕令，才能入见太上皇。朱指挥进来这里，可奉有皇帝谕旨？&rdo;

朱骥忙道：&ldo;我们来南内，不是为了见太上皇，而是因为一件案子来找阮浪。&rdo;

军士听说，便让朱骥等人等在原处，自赶去禀报王骥。王骥便亲自入南内，叫了阮浪出来。

阮浪似是宿醉未醒，想来昨日是他生辰，没少饮寿酒。他晃悠悠地走过来，一听说朱骥是为昨日强盗之事而来，便立即警醒过来，连连摇头道：&ldo;不记得了，不记得了。&rdo;

他若一直是醺醉的样子，糊里糊涂地称不记得，倒也可信。但他摇头之前，分明有一丝锐光闪过双眼。朱骥不由得多了几分狐疑，忙掏出画像展开，道：&ldo;这是我请画工画出的强盗相貌，请阮公公看一眼，是不是这两个人。&rdo;

阮浪瞟了一眼，眯起眼，摸了摸光溜溜的下颌，道：&ldo;是这两人吗？不是吧？&rdo;

朱骥道：&ldo;这是画工根据我的描述画的，我跟这二人近身交过手，应该不会记错。&rdo;

阮浪道：&ldo;唉，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真不记得了。&rdo;又道：&ldo;朱指挥有多少大事要办，何必亲自来管这么件小案子？况且反正我也没丢什么东西。&rdo;言外之意，竟也是让朱骥不要多管闲事。

朱骥疑云更重，试探着问道：&ldo;阮公公是不是认得那两名强盗？&rdo;

阮浪道：&ldo;哪有的事？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他们，从来没有。&rdo;一边摇头如拨浪鼓，一边转身回南内去了。

杨铭为人单纯直率，摸着脑袋道：&ldo;常人遇到盗贼，都是立即报官，好及时抓住对方。这阮公公怎么好像生怕我们沾染了这件事似的？&rdo;

朱骥也大为不解，便让杨铭与两名校尉带着强盗画像到金桂楼去打探，自己则赶回锦衣卫。

进来官署时，杨埙人已经不见了。校尉告道：&ldo;朱指挥前脚刚走，杨匠官后脚便离开了。&rdo;

朱骥早料到会有此情形，也不惊奇。转身见到公案上有一封信，信皮写着&ldo;锦衣卫朱指挥亲启&rdo;，墨迹甚新。他随手拆了，一读之下，惊得一弹而起。这竟是绑架蒯玉珠的歹人送来的信！忙招手叫进校尉，问道：&ldo;这信是谁送来的？&rdo;

校尉道：&ldo;不知道，是大门守卫送进来的，说是有人放在了官署门前的石狮子座上。&rdo;

朱骥心道：&ldo;对方不往蒯府或是于府送信，偏偏送来锦衣卫官署，倒真是让人想不到。&rdo;

那信中叮嘱朱骥不得声张，见信后立即出门，独自到西四牌楼下等候。朱骥一时无法可想，又不知杨埙去了哪里，便如约来到西四牌楼。

北京最热闹的市井有三处：东四、西四和鼓楼。而西四人最多，也最热闹。西四是西四牌楼的简称，位于西安门外大市街，因路口立有四座牌楼而得名。牌楼建于明初，为四柱三门七楼式，描金油漆彩画木结构，檐下有如意斗拱，朱红漆柱，正脊两端、垂脊顶端有吻兽。四根立柱下面有三尺高的汉白玉夹柱石，各柱顶部前后斜向支撑着一根戗柱，是典型的&ldo;街道牌楼&rdo;。东边路口牌楼上书&ldo;行仁&rdo;二字，西边路口牌楼上书&ldo;履义&rdo;二字，合起来即是&ldo;履行仁义&rdo;之意。南面和北面的牌楼上各书&ldo;大市街&rdo;三字。

除了装饰外，四牌楼还分别是金城坊、鸣玉坊、积庆坊、安福坊的出入口。当然，它最为著名的则是另一个别称‐‐&ldo;西市&rdo;，京师刑场的代名词。

明廷在西四一带设有西帅府、燕山前卫及西城兵马司衙署，杀人刑场则布置在西四牌楼。处决人犯事宜通常由锦衣卫、理刑官、刑部主事、监察御史及大兴县、宛平县合署承办，即&ldo;所谓会官处决&rdo;。大兴县在西四东转角街楼，宛平县则在西四西转角街楼。

行刑前，要在刑场上搭起席棚，供监斩官员使用。另外还要竖起几根高高的木桩，做处决犯人后悬首示众之用。斩刑与凌迟分别在西、东侧牌楼下执行。犯人被处决后，大兴县领尸身投漏泽园，宛平县领首级贮库。分别处理，是有意令死者在死后也不能落个全尸。

朱骥料想歹人选中西四，是因为这里人流穿梭不息，容易藏身。他站在路北牌楼下左右打量，始终不见人来，倒是有不少路人因他一身锦衣卫官服而侧目注视。

又等了一会儿，有个小孩怯生生地走过来，却又不敢走近，似乎颇为害怕。

朱骥走过去问道：&ldo;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大人呢？&rdo;

小孩鼓足勇气问道：&ldo;你是姓朱吗？这有一封给你的信。&rdo;将信塞入他手中，转身就跑。

朱骥欲查明送信人身份，忙抬脚去追。却见小孩滴溜溜地转过街口，躲入了路边的烧饼摊子。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随口问道：&ldo;壮壮，你跑哪里去了？京城坏人多，别瞎跑。&rdo;忽见到朱骥过来，回头惊叫道，&ldo;你惹上了锦衣卫？&rdo;忙将双手往围裙上抹了抹，上前赔笑道：&ldo;官爷要吃烧饼吗？&rdo;

朱骥道：&ldo;我不吃。那是你家孩子吗？我有点儿事情问他。&rdo;

摊主道：&ldo;小孩子能晓得什么事？&rdo;见朱骥神情严肃，不得不回头叫道：&ldo;壮壮，出来，这位锦衣卫官爷有事问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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