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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我能感觉到那幅画底下的情感——那种被守护的安全感,那种在黑暗中看到光的感激,那种想要把这份温暖永远保存下来的渴望。
“苏晚,”我说,“你比我以为的要厉害得多。”
“哪里厉害?”
“画画,还有……表达。你能把别人说不出来的东西画出来,这是一种天赋。”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但眼眶有些红。
“何迪,你知道吗,你是我最好的观众。不是因为你懂画,而是因为你懂我。”
二月十八号,公司的试驾活动如期举行。
那天展厅里很热闹,来了不少客户,有老面孔也有新面孔。我在展厅里穿梭,跟客户打招呼、介绍车型、安排试驾。阿杰跟在我后面,手里拿着一沓试驾协议,忙得脚不沾地。
“主管,那边有个女士找你,”阿杰跑过来,指了指休息区的方向,“说是你的老客户。”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心跳漏了一拍。
方芷晴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翻看一本保时捷的产品手册。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她看起来跟平时一样——精致、从容、无懈可击。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芷晴,你怎么来了?”
“说了看时间安排,”她抬起头来,笑了笑,“今天刚好有空,就过来看看。”
“看车还是看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都看。”
我陪她看了新款cayenne——她说她有个朋友最近在考虑换车,她先来帮她看看。但我知道,她来的目的不只是看车。她是一个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任何地方的人,每一次出现都有她的理由。至于这个理由是什么,她没有说,我也没有问。
看完车之后,她在展厅里又坐了一会儿,喝完了那杯咖啡。
“何迪,你最近怎么样?”她问,语气很随意。
“还好,忙画展的事。”
“画展?”
“苏晚的画展,三月份。”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站起来,拎起包。
“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个会。”
“我送你。”
“不用了,你忙你的。”
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我。
“何迪。”
“嗯?”
“那幅画——苏晚画的那幅《守夜人》——我在她的社交媒体上看到了。画得很好。”
我愣了一下。她关注了苏晚的社交媒体?她什么时候关注的?为什么要关注?
“你……”
“我只是好奇,”她说,语气很平静,“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让你做了选择。看了她的画之后,我理解了。”
“理解什么?”
“理解你为什么选她,”她说,“她是一个能把光画出来的人。这种人的内心,一定有一片我永远达不到的明亮。”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这次她没有再回头。
我站在展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白色的西装外套在阳光下晃了一下,然后融入了广州二月的人流中。我站在原地,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后悔,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命名的东西。像是一本书读到最后一页,发现结局并不是你期待的,但你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结局是对的。
方芷晴说得对。苏晚是一个能把光画出来的人。而我,在她的画里,是一个守护者。但事实上,谁才是谁的守护者,我越来越分不清了。
三月的时候,广州的木棉花开了。
那种红不是寻常的红,是烈士鲜血染过的那种红,一团一团地坠在枝头,像不肯熄灭的火。天河路两边的木棉树开得正盛,远远看去像一排燃烧的火把,把整条街都染成了红色。
苏晚的画展开幕式定在三月十五号,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展厅在天河区的一个小型美术馆里,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她的公司包了整个场地,请了一些艺术圈的媒体和评论家,还有苏晚的同事和朋友。
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苏晚在展厅里做最后的调整,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头发散下来,别了一枚珍珠发卡在耳后。她站在那幅《守夜人》前面,歪着头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画框扶正了一毫米。
“紧张吗?”我走过去。
“有一点,”她转过头来冲我笑了一下,“但更多的是兴奋。你知道吗,这种感觉就像……就像你准备了很久很久,终于要上台了。你不知道台下的人会有什么反应,但你已经不在乎了。因为你已经把你最好的东西拿出来了。”
“你最好的东西?”
“嗯,”她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展厅里那十五幅画,“这些是我这辈子画得最好的画。不是因为技法有多好,而是因为每一幅都是真的。以前我画画的时候,总是在想‘别人会喜欢什么’、‘什么风格能卖钱’。但这一批画不一样,我画的时候没有想过任何人,只想把我看到的东西、感受到的东西画出来。”
她走到《守夜人》前面,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画框的边缘。
“何迪,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你,这些画都不会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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