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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头房”这三个字,在2008年的乡镇上,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徐秀华的店开在码头旁边的一条窄巷里,门脸不大,挂着块褪色的红灯笼,晚上亮起来,在昏黄的路灯下晃悠,像只暧昧的眼睛。
街坊们说,徐秀华是三年前从东北来的,长得挺精神,虽然四十多了,却爱穿红戴绿,说话带着股子爽朗劲儿。她的洗头房,白天看着挺正经,晚上却总有些男人进进出出,有时能听见里面传来笑闹声,直到后半夜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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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张凤来,就是那些男人里的一个。
张凤来第一次进徐秀华的店,是2006年的秋天。他刚从烟台莱州过来,兜里揣着做小生意赔剩下的几百块钱,在码头打零工,住的是渔民废弃的小棚子。那天晚上,他喝了点酒,顺着巷子晃悠,看见那盏红灯笼,就掀门帘走了进去。
徐秀华正在嗑瓜子,看见他进来,抬眼笑了笑:“大哥,洗头啊?”
张凤来看着她,穿着件紧身的红毛衣,头发烫成波浪卷,眼角的细纹里都带着笑。他点了点头,说:“洗个头,再按按。”
那是他们第一次打交道。徐秀华的手很巧,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张凤来聊着天,说自己是滨州沾化人,家里有老婆孩子,来寿光想挣点钱。徐秀华听着,时不时插句话,说“男人在外不容易”。
从那以后,张凤来成了常客。他打零工挣的钱不多,可每次去,总会多给点小费。有时是五十,有时是一百,塞在徐秀华手里,说“买瓶雪花膏”。徐秀华也不推辞,收了钱,下次给他洗头时,会多揉一会儿,或者偷偷塞给他一个苹果。
一来二去,俩人就好上了。张凤来从渔民棚子搬出来,住进了徐秀华洗头房后面的小隔间。隔间里摆着张铁架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徐秀华却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每天都换。
“我不图你啥,”有天晚上,徐秀华靠在张凤来怀里,声音软软的,“就图个伴儿。你有家室,我知道,我不闹。”
张凤来心里熨帖。他在家乡的妻子赵春梅,是个闷葫芦,一辈子没说过几句软话。徐秀华的爽朗和体贴,像阵暖风,吹得他晕头转向。他开始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家里有老婆孩子等着,外面有徐秀华陪着,简直是“人生赢家”。
徐秀华确实说到做到。张凤来的工资,都交给她保管,她每个月准时往沾化寄钱,给赵春梅和孩子做生活费。2007年大年初二,张凤来他爹过生日,徐秀华还特意寄了200块钱,附言说“凤来太忙,让我代他给您拜寿”。
张凤来拿着那张汇款单,心里有点酸,又有点得意。他觉得徐秀华懂事,比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强多了。
二、两个女人的战场
转折发生在2008年的春天。张凤来觉得总打零工不是长久之计,想做点正经生意。他看中了杨口镇的一家饭店,上下两层,楼下能开店,楼上能住人。
“咱开个海鲜饭店吧,”他跟徐秀华商量,“码头的海鲜新鲜,肯定能挣钱。”
徐秀华挺支持,跑前跑后地帮忙。桌椅板凳是她去旧货市场淘的,冰箱电视是她托老乡买的,连开业时挂的红绸子,都是她亲手缝的。饭店开张那天,放了鞭炮,徐秀华穿着新做的蓝布褂,站在门口迎客,笑得比谁都开心。
张凤来看着她,突然说:“要不,你把洗头房盘出去吧,专心跟我管饭店。”
徐秀华的笑僵了一下,没接话。晚上关了店门,她才跟张凤来说:“凤来,我这洗头房虽然不起眼,可也是个念想。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咱过不到一起,我还有个落脚的地方。”
张凤来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只觉得她想多了。“咱好好过日子,怎么会过不到一起?”
徐秀华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过了几天,她跟张凤来说:“要不,把你媳妇接来吧?她会包饺子,咱饭店添个水饺,肯定受欢迎。”
张凤来觉得这主意不错。赵春梅包饺子是一绝,皮薄馅大,在沾化老家是出了名的。他琢磨着,让赵春梅来帮忙,既能多个人手,也能让她看看自己现在“混得不错”。
可他没想到,赵春梅的到来,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彻底搅乱了这潭水。
赵春梅是个典型的山东女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她来的那天,徐秀华去码头接的她,俩人手牵手走回来,脸上都笑着,可张凤来总觉得那笑容里有点不对劲。
果然,没过几天,矛盾就来了。
赵春梅觉得,自己是张凤来明媒正娶的老婆,这饭店就该她说了算。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和面团,包水饺,看见徐秀华晚起一会儿,就摔摔打打地说“有些人就是命好,不用干活”。
徐秀华呢,觉得饭店是自己一手操持起来的,赵春梅凭什么来指手画脚?她照样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坐在前台收钱,看见赵春梅包的水饺馅调得不好,就直接说“太咸了,客人不爱吃”。
两个女人,一个在厨房,一个在前台,表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却较着劲。张凤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有回,一个熟客来吃饭,开玩笑说“张老板好福气,俩老板娘都这么能干”。赵春梅脸一沉,说“什么俩老板娘,就我一个正经的”。徐秀华听了,当场就把手里的账本摔在桌上:“这店当初可是我一分一分攒起来的,你算哪根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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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大吵了一架,把客人都吓跑了。张凤来气得蹲在门口抽烟,烟蒂扔了一地。他这才明白,徐秀华让他接赵春梅来,根本不是为了添个帮手,而是想看看,在他心里,到底谁更重要。
三、失控的杀意
2008年7月,天气热得像个蒸笼。饭店里的矛盾,也跟着气温一起飙升。
徐秀华开始不在饭店住了,搬回了洗头房。但她每天都会来饭店,有时是中午,有时是晚上,来了就坐在角落,看着赵春梅忙前忙后,时不时插句嘴,挑点毛病。
赵春梅也不示弱,徐秀华一来,她就故意大声跟张凤来说:“凤来,晚上咱包饺子,给孩子留点。”或者“你那件脏衣服我给你洗了,晾在楼上了”。
张凤来觉得丢人。饭店就在码头旁边,人来人往的,俩女人这么明争暗斗,街坊邻居都在背后指指点点。有回他去买海鲜,摊主还打趣他:“张老板,家里俩‘掌柜的’,够你受的吧?”
他开始躲着徐秀华。徐秀华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发信息,他不回。徐秀华来找他,他就说“忙着呢,你回去吧”。
7月2号那天,徐秀华发高烧,躺在床上浑身发抖。她给张凤来打电话,声音虚弱:“凤来,我难受,你过来看看我。”
张凤来正在饭店招呼客人,不耐烦地说:“店里太忙,走不开,你自己找点药吃。”
挂了电话,徐秀华趴在床上,眼泪把枕头都浸湿了。她想起这两年,自己对张凤来掏心掏肺,给他管钱,给他照顾家里,甚至连他爹的生日都记着。可现在,他眼里只有那个黄脸婆和饭店。
“我不甘心。”她咬着牙说。
那天晚上,徐秀华跟几个朋友去吃烧烤,喝了不少啤酒。朋友们听她说了委屈,都劝她:“凭啥让那个女人占了上风?你得去讨个说法!”
徐秀华被酒精和愤怒冲昏了头。她跌跌撞撞地跑到饭店,从晚上9点闹到凌晨2点。赵春梅也在,俩女人没动手,却把最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
“你就是个狐狸精,破坏别人家庭!”赵春梅指着徐秀华的鼻子骂。
“我破坏你家庭?当初要不是我,你男人连饭都吃不上!”徐秀华也不示弱。
张凤来夹在中间,头疼欲裂。他吼了句“别吵了”,然后拉着徐秀华往外推:“你赶紧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徐秀华被他推得一个趔趄,看着他护着赵春梅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断了。“张凤来,你行!”她指着他,“我算是看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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