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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1页）

她怕埃佩斯会在一阵强烈的咳嗽以后，因为痰液堵住喉咙而死亡，埃佩斯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死去，但是唯独不能死在阿赛洛的眼前。

一想到埃佩斯的死亡可能会带来的严重后果，阿赛洛有一阵头疼。

好在，阿赛洛的担心并没有成为现实，埃佩斯虽然咳嗽地非常厉害，因为缺氧窒息脸色通红，但他最后还是缓和下来的。

如果埃佩斯并没有找到阿赛洛，阿赛洛虽然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从而省下一大笔慰问的费用，可是现在不想，阿赛洛不得不掏出必要的金钱，来维护他们之间的表面。

阿赛洛内心已经心痛快到滴血了，可却还是遵守着王室的礼节，先是装作无比怜惜的模样拍着埃佩斯的手背，再然后安抚道，“叔叔，你今天怎么突然想着要来找我了？竟然没有人告诉过我你身体已经糟糕成这副样子了，如果您有想对我说的话，完全可以派人来向我传话……要是您的身体因此出了问题的话，我得背负多大的责任啊？”

“我没事……我只是年纪大了。”埃佩斯抚摸着阿赛洛的双手，“不像你们年轻人，身体好，恢复快。”

阿赛洛狠狠的打了一个冷战，埃佩斯正抚摸着自己的手，或许是刚从外面走来，埃佩斯皮肤的温度低到吓人，阿赛洛产生了一种荒唐的错觉，她觉得，仿佛是有一条毒蛇在用它冰冷的蛇信，舔着阿赛洛的手。

阿赛洛下意识想要挣脱开，但是埃佩斯在此刻却爆发出了极大的力量，他死死地抓着阿赛洛的手，道，“到底是我老了，哪怕是一场小小的风寒，都能要了我半条命。阿赛洛，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羡慕你正当年轻，羡慕你还有时间，羡慕你心底盛着的愿望，如最盛大的星空一般，华丽而多彩，阿赛洛你还年轻。”

而埃佩斯，已经老了，老到他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如同干枯树枝一般令人恶心的味道和纹路，老到了他满心满眼存在的欲念，已经从热血沸腾，变成了该如何让自己继续苟延残喘。

埃佩斯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早就该死了，太阳注定会落下，而一个人的寿命始终是有尽头的，这只是一场无法违背的规律而已，不只是他，这世间有千千万万的人都受着这样的折磨。

只是埃佩斯还不甘心，他想再多活一会儿，生老病死是上天的规律，但是苟活，却是一个人的本性。

他想着自己的事情，在恍惚中，他听到阿赛洛似乎是在关心他的身体，“这些日子气温骤降，似乎很多人都得了风寒，还是得好好保重身体，我已经叫人送了很多昂贵的炭火，这几日您好好养病，我相信您自然会好起来的。”

埃佩斯的声音有些沙哑，“年纪大了，就算是好起来又能怎样，我日渐衰老的身体，还能承受多少呢？”

埃佩斯摆摆手，“算了，不聊这些，我这次找你来，是催促你抓紧机会的，阿赛洛你也知道，时机一向都是不等人的，如果不抓紧这次，下次还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

阿赛洛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埃佩斯的姿态实在是过于急切了，看上去简直比阿赛洛要更加迫切，在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的眼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就像是已经濒临死亡的人，突然在沙漠中看到了能拯救他生命的珍贵水源。

这里是阿赛洛平常时候接见其他大臣的地方，装饰华丽，用来照明的，是一盏极为壮观且美丽的水晶灯，光影经过极为巧妙的折射，将整个大厅烘托地明亮。

阿赛洛哪怕知道水晶灯价值不菲，也没有将它拆下来单独售卖……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这盏水晶灯可以替阿赛洛撑脸面，任何东西都看上去非常有质感。

可是里面并不包含埃佩斯。

他现在简直像极了一块被风干后的肉块，裸露出来的肌肤满是皱巴巴的纹路，他很少和阿赛洛对视，但是只要阿赛洛肯留心观察，就能看到埃佩斯眼底有一团化不开的黑色雾气。

阿赛洛的直觉一向准的可怕。

而她也完全信任自己。

阿赛洛只是说，“这件事我自然有我自己的打算，在我看来，叔叔，你的身体比任何事情都更加重要。”

两人又假惺惺地相互慰问了一番，最后，埃佩斯还是不甘不愿的离开了，他佝偻着身体，身体在半空中如同落叶一般，阿赛洛怕他摔了，叫人扶着他。

可是埃佩斯却一掌打开，“我还没老呢，用不着。”

在不久后，他必然会拥有一具更加年轻的身体，他会以这样狼狈的姿态，苟活在这个世界上，埃佩斯会消失在所有人的眼中，以新的身份再次出现。

埃佩斯冷笑道，和那些留名青史的人相比，自己到底缺了些什么呢？

只不过就是运气罢了，天然就有着一副孱弱的身体，以至于那些在脑子里长时间徘徊的东西迟迟无法变成现实。

埃佩斯现在急切地想要将眼前这滩清澈的水搅浑，他好从中浑水摸鱼……就像是他曾经做过的那样。

没错，埃佩斯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好东西，这个事实，埃佩斯也是过了很久以后，才勉强接受的。

在此之前，埃佩斯一直觉得自己也算是一个好人，他怜悯整日挨饿的农民，削减了自己的开支，将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东西分给他们，他仗义直言，公开推行了很多有利民生的措施……可那又怎样呢？埃佩斯知道，自己最大的名声无非就是一个早死鬼而已。

现在自己头顶的利剑时刻都准备摇摇欲坠，收割掉自己的生命，在这样的处境下，埃佩斯认为，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有错的都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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