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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随后那人应该转过了身,声音变得悠远一些,“我如今只是个清贫编修,这样的家底也值得你这样铺张浪费?”
万山“嘿嘿”一笑,却不直接告诉他,道:“已付过钱了,公子快进去罢。”
外面静了一刻,最终许泮林被大约还是看在已经花出去的银钱的份上,转身去推门,却还很有些不赞同,摇了摇头道:“你从前究竟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哪家的主子给你惯出来的?”
他微微偏着头,余光里却见渐渐敞开的门中现出里面的一道纤薄的身影。
许革音笔直站着,神色还有些忐忑,声音里已经有些压不住的喜色:“哥哥。”
许泮林眉头一松,面上已有惊喜之色,任万山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再关上隔间的门。
只是很快他又重新皱眉,冷哼一声道:“你眼里竟还有我这个哥哥?”
这是还记着她离开时连同他这个兄长一起蒙在鼓里的事情。
“无奈之举,哥哥又岂会不懂。”许革音走近两步,替他拉开了椅子,作出“请”的动作。
许泮林顺从坐下了,仍是紧紧皱眉道:“你当时若同我说,我能不帮你隐瞒么?这一路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后半句已经很有些怜惜,声音到底是软下来了。
“没吃过苦的,哥哥经商赚来的银子倒也不曾浪费。哥哥不必担心。”
许泮林反指叩了叩桌面,嘴尚且还硬着:“究竟是谁在担心你?”
许革音看了他一阵,直看得他浑身发毛,这才道:“你如今应当也知道祝秉青的秉性了,我当时若告诉你,依你的性情,又能在他手底下讨到好么?”
说罢又叹口气,怨道:“哥哥却还要怪我。”
许泮林原先也只是关心,嘴上不饶人,此刻顿时不自在起来,道:“谁怪你了?欲加之罪。”
但他很快意识到重点,正色道:“既然如此,你还贸然回来做什么?”
许革音道:“他前些时候找到我的藏身之处了。”
许泮林闻言一瞬坐直,神色肃然。
一年来许革音远在异乡,对于祝秉青在这里的作为并不知情,许泮林作为头号怀疑对象,已经吃过了不少苦头。
且不论官场上时不时塞过来的分外之事,隔三岔五令他夤夜才能下值;那厮留下的侍卫驻在他家门口整一年,前不久才撤走。但那个小厮雨石,却还是好生在宅子里待着,时不时到他跟前凑一凑呢。
况祝秉青已经因为招摇寻人的事情惹了上面的不满,得了几次敲打,眼见着连大理寺少卿都不知怎么得罪了,却也仅仅是明面上收敛些,私底下却还在与兵部侍郎来往,摆明了不肯放弃,那是连脸都不要了。
许革音立即接道:“不过如今已经彻底断了。”
许泮林犹疑片刻,道:“当真?”
许革音则笑道:“他之所以不肯放手,不过是我的不辞而别令他面上无光,又不是情根深种,哪有继续纠缠的道理。”
许泮林怔怔,很有些意外。正待再细问两句,门被叩响了两声,随后店里的小二道一声“打搅”,便领着个人进来上菜。
原先的话题截断,门再次阖上的时候许泮林将对面已经坐下的许革音打量一番,心中暗道一声“瘦了”,眼睫垂下叹了口气。
随后突然又掀起眼皮,疑惑问道:“你怎的认识的万山?先去过宅子了么?”
如今他在应天府做官,身边到底缺些人手,后面雇了万山。但那时候许革音并不在此处。
“去过了。”许革音颔首,转而又微微蹙眉,“你宅子里另一个小厮,不大有礼貌。”
许泮林当即嘴角一抽,知道她大概是遇上了雨石,心道那何止是不大有礼貌。“他说了什么?”
“只是问我是不是许编修的妹妹,别的便没了。”
许泮林听她说得简单,仔细看看她的神色,又不似受了委屈的样子,这才不继续深究。多少也并不想多提到与祝秉青有关的人和事。“若他实在无礼,你也不用怕我为难而憋着。左右一个侍从,别叫他骑到你头上去。”
许革音又点点头,拿起筷子给他夹菜,又再给他盛汤。“明天白日里,哥哥同我去大理寺丞府邸走一趟罢。”
“这有什么不行?”许泮林心安理得受了她夹过来的菜,“不过是因何?”
许革音捏了捏筷子,道:“在合县的时候对其子陈远钧颇有牵累。”
法光寺里,陈远钧也被祝秉青的人拿住了。后面虽探听到只关了几天,并不曾过多为难,但到底是受自己牵连,总该过府拜访一下。
许泮林闻言抬头,看过去的眼神里很有些谴责。自己这个亲兄长都不知道她的踪迹,倒是先告诉了旁人。
许革音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他公干时正好看见了我。”
许泮林将刚送进嘴里的菜草草嚼两下咽进去,这点儿工夫已经足够他想起来陈远钧究竟是个什么人物——打从还在姑苏做邻居的时候,这小子便很有些旖旎的心思。
“那他竟一直帮你瞒着?这般大献殷勤。”
许革音无奈道:“他与祝秉青也并不是挚友,又何至于卖我的消息?”
许泮林心道祝秉青在应天府找人找得满城风雨,赏金之高,整个南直隶都有所耳闻,没人会平白无故愿意担风险舍富贵地帮忙的。
许泮林抿了口茶,若有所思道:“陈远钧啊——”
第47章将仲子君子信义,文人风骨
祝秉青自认为还是个比较通达的人。夜里睁眼盯着床幔看了几个通宵,胡茬因为长久没有打理而变得扎手的时候,他也想通了。
一个不识好歹的乡野愚妇而已。
万事头一遭总是新鲜特别,但世间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婉约合心。
旁人实在不愿意,还能绑回去不成?又不是非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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