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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手机,只瞥了一眼,唐时的眼底就掠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他。
世界仿佛是一壶浓黑的墨水,所有的光源都沉没在暗色的深潭中。那颜色让人想起黎明前的黑夜又或者日落后的树林,枝蔓横斜悚人心魄。在这样深不见底的黑暗里,陆酒只觉得自己仿佛一只陷入沼泽的动物,拼命挣扎着想要逃走,却似乎越陷越深。
忽然远处出现了一点白光,而她的耳边好像响起了一道声音在呼唤着她:“陆酒!”
“陆酒!”
陆酒倏然惊醒,冷汗涔涔。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低沉的女声带着点疲惫,又有一只手碰了碰陆酒的额头,略低的温度让陆酒怔怔地转过了头。面前是卫君艳丽的眉眼,鼻端是淡淡的香水味。卫君的模样有些狼狈,发丝凌乱,精致的妆也花了不少,但仍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一张口,陆酒发觉自己的声音哑得有些可怕,她清了清喉咙道,“我睡了多久?”她知道自己在发烧,也知道她们被带走的过程,但在车上的时候她实在撑不住睡了过去,因此她现在对那之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事实上,她的太阳穴现在还是很疼,烧应该也没有退。
“大概一个小时。”卫君看了看表。
陆酒强打精神直起身子打量着她们所处的环境。她们现在应该是在一个废弃仓库里,灰尘很重,墙角还有蜘蛛网。仓库的窗户在大约离地五六米的地方,靠她们的力量是无法爬上去的。两百多平的空间零散地放着几个集装箱,而她和卫君现在正靠着一只集装箱坐在地上。卫君的裙子很短,这样一坐下来几乎整条大腿都白晃晃地露在外面,但她却好似不在意。
“抓我们的是什么人?”陆酒问卫君。
“不知道,把我们丢在这里就走了,刚刚我出去看过,外面大概有四五个人看着我们。”
陆酒垂下眼,带她们过来的人没有枪支,人数较少,带来之后只是关起来,没有拿绳子绑她们,也没有要求打勒索电话,来的路上没有蒙眼……
糟糕啊。
这种情况下,对方要么就是一般的街头流氓,只是出于某种义气报复或者别的什么事;要么,就是根本没打算让她们活着离开这里。
但……普通的街头流氓,敢大白天在市公安局旁边公然抓人吗?
也许是看见陆酒的脸色实在太凝重,卫君笑了笑,安慰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唐时会来救我们的。”
唐时……陆酒茫然地看向她。
是啊,她们被带走他应该马上就能发现,地下停车场里一般都有监控,顺藤摸瓜大概很快就能找过来了。只是,对方会如她们所愿吗?
两人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默,陆酒在陡然安静下来的环境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卫君的表情来看,她对唐时是无条件信任的,而这种信任必定是经年累月才会产生,他们的关系大概真的很亲密,这个猜想让陆酒原本就有些闷的胸口更加憋屈。
“咣——咣——”
寂静中,陆酒倏然隐约听到仓库外面传来的声音。她侧耳细听了半晌,猛地意识到这是建筑工地在施工时候敲打钢筋发出的响声。也就是说,她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废弃仓库旁边有个正在施工的工地!
会是什么地方呢……A市的什么地方会有大型工地和废弃的工厂?
仿佛福至心灵一般,一道白光霍然闪过脑海,陆酒在冥思苦想之下终于记起来,前些日子湖滨区政府申请开发旅游项目,要将原有的几个废旧工厂拆了做风景区和游乐场,上个月已经动工了。然而还没等她细想湖滨区的地形,仓库大门忽然轰隆隆地打开了。
卫君将陆酒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盯着门口一脸警惕。
率先出现的是一个身穿红色衬衫的胖子,方头大脸看起来十分油腻,挺着硕大的啤酒肚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仓库。胖子的身后跟了大概十几个马仔,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把西瓜刀,而离胖子最近的那两个人腰间插着的东西则让陆酒的瞳孔一缩——
两把格洛克19式9mm手枪,是美国前几年常见的民用枪支,价格大概在400刀左右,应该是走私来的。
对方有枪,看来她们很难逃走了。
只见那红衣服的胖子慢慢踱过来,看到地上的两个女人时眼睛一亮,露出一口黄牙,用北方口音说道:“嘿,长得很带劲嘛。”
卫君被那牙上的菜叶晃得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胖子察觉她的小动作,立刻大步走过来揪住卫君的长发:“怎么个意思?嫌弃老子是不是?”言语之间流氓气十足。
“你们是什么人。”陆酒瞥了一眼卫君,不动声色地问那胖子。
红衣胖子斜睨着陆酒,手上一松放开了卫君:“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被唐时逼得无路可走的人!”
“哦?”陆酒忽然笑了起来,她诡异的反应不仅让红衣胖子有些惊讶,连卫君都忍不住侧目,“唐时干什么了?”
红衣胖子搓了搓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你不是他女朋友吗?他干了什么你不知道?”
“我不是他女朋友。”陆酒微笑着说,“我想,你们要找的人可能并不是我。”
“什么?”胖子立刻转过身质问手下,“咋回事?老子就说怎么弄来俩女的,这咋回事?”
只听其中一个拿枪的答:“老大,这女的是唐时的秘书,道上都说是他女朋友。”
“那另一个呢?”胖子指着卫君。
“这个是今天刚出现的,但是跟唐时有说有笑的,我们一时没闹明白,就都抓来了。”
胖子挠了挠头,蹲下身朝陆酒笑了笑,一口黄牙晃得人眼晕:“没想到唐时那杂种看起来挺人模狗样的,底子挺花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酒。"陆酒从善如流,假装没听到他对唐时的侮辱。
“你呢?”
“……”卫君有些抗拒这样顺从地有问必答,皱着眉头不愿意张口。
那胖子顿时有些上火,再次一把拽住卫君的长发:“老子问你话呢!”
陆酒用手肘碰了碰卫君,卫君才一脸不情不愿地回答:“卫君。”
胖子不肯罢休,又狠狠扯了扯卫君的头发,扯得卫君头皮生疼,顿时怒从心头起,伸手狠狠一拍胖子的胳膊:“你干嘛!”
胖子何曾见过这么嚣张的人质?当即一脚踹向卫君胸前:“你跟谁横呢,啊?”
卫君被这当胸一脚踹得栽倒在地,抚着胸口半天缓不过气来。陆酒虽然心里担心,但面上却仍然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悄悄攥紧了拳头。胖子见陆酒识趣,便也没有太过为难,反倒跟陆酒说起话来:“你跟唐时到底什么关系?你说实话,我不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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