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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做这个动作,几乎是本能,源于一种模糊的直觉。
那玉镯是淑妃遗物,是铁盒钥匙,更与陆文德、与当年的隐秘网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被萧明昭赐死、决心彻底斩断与这个世界关联的时刻,让这象征一切纠葛源头的物件沾染自己的血,仿佛是一种决绝的仪式。
然而,就在血液触及玉镯的刹那,异变发生了。
没有光芒大作,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股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温热感,从玉镯接触的皮肤处传来,瞬间流遍全身,仿佛某种沉睡了许久的东西被悄然唤醒。
紧接着,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感,仿佛灵魂要挣脱躯壳的束缚,周遭的声音、光影都开始扭曲、拉长、变得不真实。
与此同时,心脏处因毒药和假死药冲突带来的剧痛,竟似乎被那股温热稍稍缓解、压制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的缓解与异常,让她在彻底陷入“假死”的黑暗前,保留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介于清醒与混沌之间的感知。
她能模糊感觉到自己被移动,感觉到秦伯熟悉的气息靠近,感觉到自己被塞进某个狭窄通道的窒息感,感觉到冰冷的河水……然后是被拖上岸,被塞进运泔水的牛车夹层,颠簸出城……
在登基前夜之前,她早通过青竹传递了最终计划的关键部分给秦伯。
秦伯早已买通了公主府里一名负责浆洗、手握其贪墨把柄的低等仆妇作为内应,提前备好替身、算准龟息胶的药效节点,又在昨夜的混乱中,借着更衣的间隙完成了“尸体”的调包与暗渠转移——这排水暗渠,是她计划中最危险、却也最出人意料的一环。
直到在这破庙暂时安顿下来,她才从那种半昏迷的状态中稍稍恢复,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手腕上玉镯的消失。
不是遗失了,而是……仿佛融化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道浅浅的割痕和残留的温热感。
“秦伯,我昏迷时,你可曾动过我左手腕上的镯子?”李慕仪轻声问。
秦伯茫然摇头:“没有啊小姐,老奴找到您时,您手腕上就什么都没有,只有这道小口子,老奴还以为是挣扎时被什么划伤的……对了,您昏迷时,好像一直无意识地握着左手腕,嘴里还喃喃着什么‘回去’‘通道’之类的胡话……”
回去?通道?
李慕仪心中一震。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隐隐契合她内心深处最隐秘期盼的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
难道……那玉镯,并不仅仅是钥匙?
它沾染了陆家的血脉气息,又沾染了自己这个异世之魂的鲜血与决死之意,在某种特殊条件下……竟成了触发时空回溯的媒介?
她想起穿越之初,似乎也是触摸了一件古物,在精神极度紧张下,来到了这里。
难道回去的契机,也需要特定的“钥匙”、特定的“状态”?
这个想法太过匪夷所思,却让她死寂的心湖,骤然掀起巨浪。
如果……如果能回去……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可是哪里又不舒服?”秦伯见她神色变幻,气息急促,连忙问道。
李慕仪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摇了摇头:“我没事,秦伯。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她看了看破庙外逐渐升高的日头,“此地不宜久留。萧明昭登基大典后,搜捕的力量只会更强。我们必须尽快远离京城,往南,或者往西。”
她撑着供桌试图站起,却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摔倒。
脏腑间的隐痛与虚弱感,比想象中更严重。
“龟息胶”的后遗症和鸩毒的残余,正在侵蚀她的身体。
秦伯赶紧扶住她,老泪纵横:“小姐,您这身子……咱们能走到哪里去啊?不如……不如老奴去投案,把所有事都揽下来,您……”
“别说傻话。”李慕仪打断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秦伯,李家只剩你我,你若再出事,我在这世上,就真的再无牵挂,也白费了这番筹划。”
她喘息几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硬得硌牙的干粮和一点碎银,“吃些东西,恢复体力。我们等到天黑,趁夜走山路。我记得西南方向百里外,有片山林人迹罕至,或许可以暂时藏身,再从长计议。”
她的计划本是假死脱身后,隐姓埋名,利用之前暗中转移的部分资金和秦伯,慢慢图谋,或许有朝一日能彻底查明陆文德下落和当年全部真相,为家族复仇。
然而,玉镯的异变和“回去”的可能性,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刺破了原本灰暗绝望的前路。
如果能回去……回到现代,回到她熟悉的、安全的世界,远离这吃人的宫廷、虚伪的感情、血腥的仇恨……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滋长,几乎压过了身体的痛苦和对秦伯的牵挂。
就在这时,庙外远处,隐隐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
秦伯脸色骤变,探头从破败的窗棂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官道方向尘土微扬,似乎有一队人马正在沿途搜查。
“小姐!是官兵!像是在搜山!”
李慕仪心头一紧。
这么快?
萧明昭的触角,已经伸到京郊了?
也是,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同时也会加强治安管控,搜捕“钦犯”正是最好的借口和展现威严的机会。
她迅速冷静下来,观察了一下破庙环境:“不能从正门走。
秦伯,我记得这庙后墙似乎有个狗洞通往后山?”
“有是有,但极其狭窄,而且后面是片陡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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