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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烧吗?伤口疼不疼?”夏时晞立刻起身走到床边,一连串的问题冲口而出,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esp;&esp;许清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积攒力气,也像是在消化现状。然后,他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嘶哑,但比昨晚清晰了一些,带着高烧后的干涩和虚弱:“……水。”
&esp;&esp;夏时晞连忙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插上吸管,小心地递到他唇边。许清珩微微低头,就着吸管,缓慢地喝了几小口,吞咽的动作有些艰难,牵动着颈部和肩膀的肌肉,带来细微的疼痛,让他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esp;&esp;喝了几口水,他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目光再次扫过病房,最后落在夏时晞脸上。“……‘夜枭’?”
&esp;&esp;“嗯。是他们救了我们。这里好像是他们的一个……医疗点。”夏时晞点头,仔细观察着许清珩的表情。
&esp;&esp;许清珩的眼神暗了暗,嘴唇抿得更紧,没有再问关于“夜枭”的事情,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或者说,暂时无力深究。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昏迷了多久?”
&esp;&esp;“从我们被带到这里……大概……十几个小时吧。你昨晚烧得很厉害,说胡话。”夏时晞如实说,想起昨晚许清珩痛苦挣扎的样子,心有余悸。
&esp;&esp;许清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夏时晞,眼神锐利了一瞬:“……我说了什么?”
&esp;&esp;夏时晞犹豫了一下。那些关于“货”、“有毒”、“周明海”的呓语,显然触及了许清珩最深的秘密。他该说吗?
&esp;&esp;“没说什么清楚的,就是……很痛苦的样子。”夏时晞最终选择了模糊处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刺激许清珩,也不想触及那些他无法掌控的秘密。
&esp;&esp;许清珩似乎看穿了他的隐瞒,但并没有追问,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积蓄力气,也像是在整理混乱的思绪和记忆。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浅。
&esp;&esp;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更低:“……他们……有没有问什么?”
&esp;&esp;夏时晞知道他指的是“夜枭”的人。“那个医生,‘渡鸦’,问过我你的情况,也问了……我们怎么遇到的。我说是意外。他没多问。但他知道你的代号,‘寒鸦’。”夏时晞顿了一下,补充道,“他还说,他们和……周明海,不是一伙的。他们希望……你活着,并且,拿回你带走的东西。”
&esp;&esp;许清珩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甚至带着一丝冰冷嘲讽的弧度。他没有睁眼,只是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般说:“……希望我活着……呵……”
&esp;&esp;那语气里的复杂和沉重,让夏时晞的心也跟着一沉。他忍不住问:“许清珩,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你和他们……”
&esp;&esp;“别问。”许清珩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他睁开眼,看向夏时晞,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拒人千里的冰封,只是在那冰封之下,是无法掩饰的、深沉的疲惫和痛楚。“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记住这点。”
&esp;&esp;又是这句话。夏时晞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有些闷疼,也有些无力。他知道许清珩是为了保护他,但这种被隔绝在外、什么都不能知道、只能被动等待和承受的感觉,同样让人窒息。
&esp;&esp;但他看着许清珩苍白虚弱、却依旧倔强地维持着那层冰冷外壳的样子,所有的不满和疑问,都化作了心疼和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握住许清珩放在身侧、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声音放得很柔:“好,我不问。你好好休息,先把伤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esp;&esp;许清珩的手在他的掌心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抽回,但最终只是僵硬地任由他握着,没有回应,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了,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依旧紧蹙的眉心,泄露了他内心的并不平静。
&esp;&esp;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两人交握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复杂的情绪。
&esp;&esp;这短暂的清醒与交流,并没有驱散笼罩在两人心头的迷雾,反而让某些暗流,在这看似安全平静的病房之下,开始更加汹涌地涌动。
&esp;&esp;“夜枭”的目的,许清珩的过去,那批危险的“货物”,周明海的威胁……所有的问题,都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esp;&esp;试探与交易
&esp;&esp;时间在安全屋地下的病房里,以一种黏稠、缓慢、近乎凝滞的方式流淌。没有昼夜更替,只有壁灯恒久不变的昏黄光线,和监护仪屏幕上那永恒跳动的、幽绿的数字与波形。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陈旧的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通风系统的、带着机油味的凉风,构成了这里唯一的、令人窒息的背景。
&esp;&esp;许清珩的清醒,如同冰层上短暂裂开的一道缝隙,很快又被高烧反复的浪潮和身体极度的虚弱重新淹没。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一种半昏迷的、被疼痛和高热反复折磨的状态中挣扎。即使偶尔清醒片刻,眼神也总是涣散而疲惫,仿佛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体内肆虐的炎症和伤口那无休止的、一跳一跳的灼痛。他很少说话,即使夏时晞尝试着和他交谈,他也只是用极其简短的字句,或者干脆闭上眼睛,用沉默拒绝。
&esp;&esp;但夏时晞能感觉到,那沉默之下,并非全然的无意识。每次“渡鸦”医生或者护士进来检查、换药、调整输液时,许清珩即使在昏睡中,身体也会几不可查地绷紧,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对周围环境最基本的警觉。而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那种紧绷才会稍微松懈一丝,虽然依旧沉默,但呼吸会变得稍微绵长一些。
&esp;&esp;夏时晞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守着。他睡在那张坚硬的折叠床上,吃“渡鸦”定时送来的、味道寡淡但营养均衡的流食,用护士提供的湿毛巾和棉签,小心地给许清珩擦拭身体、润湿嘴唇。他看着许清珩肩头的纱布从最初浸满血污和脓液,渐渐变得干净,看着监护仪上那些代表生命体征的数字,在强效药物和严密监控下,艰难地、缓慢地,朝着正常范围靠拢。高烧从持续不退,到每日反复,再到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低热缠绵。
&esp;&esp;许清珩在好转。虽然缓慢,虽然左臂依旧僵硬、疼痛,几乎无法移动,虽然人瘦得脱了形,脸上几乎没什么肉,眼窝深陷,但生命的气息,确实在一点点地回到这具破碎的身体里。
&esp;&esp;只是,那层冰封的、隔绝一切的外壳,似乎也随着生命力的恢复,重新变得清晰、坚硬。许清珩清醒的时间在变长,眼神也重新凝聚起那种内敛的、深潭般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的疲惫,和一种夏时晞无法完全理解的、近乎认命的、沉重的疏离。
&esp;&esp;他知道,“夜枭”的人不会无限期地等待。那场关于“钥匙”、关于“货物”、关于过去的谈话,迟早会来。
&esp;&esp;第四天下午,当许清珩的体温终于基本恢复正常,监护仪的各项指标也稳定在安全范围后,“渡鸦”医生再次走进了病房。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一个夏时晞从未见过的男人。
&esp;&esp;男人大约五十岁上下,身材高瘦,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两鬓有些斑白。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五官轮廓分明,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怒自威的严肃。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不大,但异常锐利明亮,像是能洞穿人心,目光平静地扫过病房,在夏时晞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了病床上的许清珩脸上。
&esp;&esp;他没有戴口罩,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的出现,让原本就压抑的病房空气,瞬间又降低了几度。
&esp;&esp;许清珩在男人走进来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他没有试图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与男人平静锐利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那一瞬间,夏时晞似乎看到许清珩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潭深水般的沉寂,只是那沉寂之下,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波澜,一闪而逝。
&esp;&esp;“‘寒鸦’。”男人开口,声音是一种略带沙哑、但异常清晰平稳的男中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看来,‘渡鸦’的医术还没生锈。能坐起来说话了吗?”
&esp;&esp;许清珩沉默了几秒,才用那依旧嘶哑、但比前几天有力了一些的声音回答:“……可以。”他用手臂撑着床沿,试图坐起,左肩的伤口显然让他动作极其艰难,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esp;&esp;夏时晞下意识地想上前搀扶,但“渡鸦”医生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动。夏时晞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许清珩咬着牙,一点一点,艰难地将自己撑坐起来,靠在床头。这个过程似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他微微喘息,脸色更加苍白,但背脊却挺得笔直,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那个中山装男人。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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