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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列车缓缓启动,加速,城市璀璨的灯火在车窗外迅速后退,变成流动的光带,最终被沉沉的黑暗取代。只有偶尔掠过的零星灯光,和远处地平线上模糊的城镇轮廓,提醒着旅程的行进。
&esp;&esp;车厢里人不算多,有些空位。对面坐着一对昏昏欲睡的老夫妻,斜前方是个一直低头玩手机的中年男人,斜后方似乎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小声聊天。一切看起来平常。
&esp;&esp;夏时晞没有睡意。他靠着冰冷的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黑暗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许清珩在雨夜小巷里蜷缩的身影,在摩天轮顶端拂过他眼睫的指尖,在实验室毒烟中呛咳苍白的脸,在地下仓库里如同鬼魅般出手的狠厉,以及最后那句冰冷决绝的“彻底两清”。
&esp;&esp;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一个推开自己、警告自己、甚至可能对自己开枪的人,冒这么大的风险?
&esp;&esp;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太过复杂,混杂了感激,愧疚,不甘,心疼,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更深的羁绊。他只知道,他不能就这么放手,不能眼睁睁看着许清珩独自沉入那片黑暗,无论许清珩自己是否愿意。
&esp;&esp;列车轻微地摇晃着,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时间在黑暗和铁轨的摩擦声中流逝。邻市不算远,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当广播里传来即将到站的通知时,夏时晞的心脏猛地收紧。
&esp;&esp;他拿起书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确认都在。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随着人流,走下了列车。
&esp;&esp;邻市的火车站小一些,也更显陈旧。夜晚的冷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陌生的、工业城市特有的、微带锈蚀和煤烟的气息。夏时晞拉紧了外套拉链,压低帽檐,快步走出车站。
&esp;&esp;站前广场灯光昏暗,人影稀疏。几辆等客的出租车亮着“空车”灯,司机靠在车边抽烟。夏时晞没有打车。他走到广场边的公交站牌,借着昏暗的光线,再次确认手机离线地图上标注的路线。需要先坐一趟夜间公交,到西郊附近,然后步行大约两公里,才能抵达那个废弃的工业区。
&esp;&esp;夜间公交上几乎没人。夏时晞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在夜色中向后掠去。灯光越来越稀疏,建筑越来越低矮破败,空气里的气味也越来越浑浊。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寒意,仿佛正被这座沉睡的、冷漠的城市缓缓吞噬。
&esp;&esp;公交到站,提示音在空旷的车厢里格外刺耳。夏时晞下了车,站牌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芜的路边。远处是黑沉沉的山影,近处是长满荒草的野地和零星几栋歪斜的、没有灯光的旧厂房。风穿过野草和生锈的铁皮,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esp;&esp;他打开手机手电,调到最低亮度,照着脚下坑洼不平的、似乎是废弃厂区内部道路的碎石路。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铁锈和某种淡淡的、说不清的化学废料气味。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esp;&esp;按照地图的指引,他朝着c区方向走去。路越来越难走,杂草丛生,瓦砾遍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凄厉而悠长,在夜空中回荡,更添了几分阴森。夏时晞握紧了口袋里的强光手电,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钥匙扣上的报警器。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esp;&esp;转过一片坍塌了大半的围墙,眼前豁然开朗,又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填满。那是一片巨大的、被遗弃的厂区。一栋栋高大的、如同巨兽骨架般的厂房车间,在稀薄的月光下投出狰狞扭曲的阴影。窗户大多破损,像空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闯入的不速之客。空气里那股陈旧的铁锈和机油味更加浓重。
&esp;&esp;c区。他找到了锈蚀的路牌,字迹模糊,勉强可辨。他放慢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栋栋如同墓碑般静立的建筑。c-5,c-6……然后,他看到了。
&esp;&esp;c-7仓库。比旁边的厂房稍矮一些,但更宽大。铁皮外墙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架。巨大的、对开的铁质卷帘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把已经锈成一团的巨型挂锁。旁边有一扇供人通行的小铁门,虚掩着,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esp;&esp;就是这里。
&esp;&esp;夏时晞停在距离仓库大约五十米外的一堆废料后面,蹲下身,屏住呼吸。他看了看手机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距离约定的十点,还有十三分钟。
&esp;&esp;仓库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没有灯光,没有人影,没有车辆。仿佛真的只是一座被彻底遗忘的废墟。
&esp;&esp;是陷阱吗?空城计?还是他理解错了时间、地点?
&esp;&esp;夏时晞的心跳在死寂中如擂鼓般清晰。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仔细观察。仓库周围的地面,杂草有被新鲜碾压过的痕迹。小铁门虚掩的缝隙里,似乎有极微弱的光线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仓库侧面,靠近屋顶的地方,有一个通风口的百叶窗,似乎……角度和旁边的有点不一样?
&esp;&esp;他握紧了手电,手心全是汗。进去?还是等待?
&esp;&esp;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点五十分。五十五分。五十八分……
&esp;&esp;仓库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夜色如墨,寒风刺骨。远处野狗的吠叫不知何时停止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眼前这座沉默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巨兽。
&esp;&esp;夏时晞咬紧牙关,最后检查了一遍书包里的东西,将报警器调到随时可触发的位置,右手握紧了强光手电,左手捏着那本黑色笔记本。然后,他站起身,不再隐藏,一步一步,朝着那扇虚掩的、如同怪兽巨口般的小铁门,走了过去。
&esp;&esp;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esp;&esp;终于,他停在了小铁门前。生锈的门轴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呻吟。门缝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股更加浓重的、混合着灰尘、铁锈、霉味和……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熟悉而冰冷的干净气息。
&esp;&esp;许清珩的味道。
&esp;&esp;他果然在这里。
&esp;&esp;夏时晞的心脏骤然缩紧,又猛地狂跳起来。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确认那个人是否安好的冲动所取代。他不再犹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生锈的铁门。
&esp;&esp;“嘎——吱——”
&esp;&esp;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旷死寂的仓库内部被无限放大、回荡。门,向内敞开。
&esp;&esp;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esp;&esp;夏时晞站在门口,手电的光束如同利剑,刺入前方的黑暗。光束所及之处,是堆积如山的废弃机器零件,锈蚀的管道,断裂的传送带,厚厚的灰尘……以及,光束尽头,仓库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
&esp;&esp;那里,似乎有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口,坐在一个倒扣的、巨大的木箱上。身影清瘦,挺直,一动不动,像是早已与这片废墟融为一体。
&esp;&esp;光束落在那人影的肩膀上。深色的外套,干净利落的短发。
&esp;&esp;是许清珩。
&esp;&esp;夏时晞的呼吸停滞了。他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地握着手中的光束,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沉默的身影。
&esp;&esp;然后,那个人影,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esp;&esp;手电的光束,照亮了一张苍白、冰冷、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依旧是那双熟悉的、浅色的、如同蒙着寒雾的眼睛。只是此刻,那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空洞的平静,正静静地、穿越光束和弥漫的灰尘,落在夏时晞的脸上。
&esp;&esp;四目相对,在弥漫着腐朽与铁锈气味的黑暗仓库中,隔着生死与秘密的鸿沟。
&esp;&esp;许清珩看着夏时晞,看了很久。久到夏时晞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凝固。
&esp;&esp;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似乎越过了夏时晞,投向他身后的黑暗。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自嘲的、冰冷的弧度。
&esp;&esp;接着,他用一种夏时晞从未听过的、平静到令人心寒的语调,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一丝金属般的、无机质的冰冷:
&esp;&esp;“你来晚了。”
&esp;&esp;“猎物,已经入网了。”
&esp;&esp;话音刚落——
&esp;&esp;“砰!”
&esp;&esp;仓库深处,一盏功率巨大的探照灯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刺眼灼目的白光如同正午的烈日,瞬间撕裂了整个仓库的黑暗,将中央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也将夏时晞,和他面前坐在木箱上的许清珩,彻底暴露在惨白的光柱之下!
&esp;&esp;与此同时,仓库四面八方,那些堆积如山的废弃机器和阴影之中,响起了密集而轻微的、枪械上膛的“咔嚓”声!至少七八个穿着深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手持自动武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各个隐蔽的角落里无声地现身,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毒蛇的信子,从各个角度,精准地锁定了站在仓库中央、暴露在强光下的夏时晞!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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