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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孙老板,跟我聊聊你家老二吧。哦不,你说他是你的……”
&esp;&esp;“是我爸以前收的徒弟。”孙老板不情不愿,但还是回答了,垂头叹气好一会,继续又说:“那孩子,真是条苦命。”
&esp;&esp;钱季槐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怀疑——是怜悯吗?
&esp;&esp;他在审视这位看似朴实的茶老板。
&esp;&esp;“他盲是天生的吗?”钱季槐早就想问了。
&esp;&esp;“是,天生的,生下来就看不见。”孙老板说着开始掏烟出来抽,先是递给钱季槐一根,然后再自己点上。深深的一口,预示着接下来故事的沉重。
&esp;&esp;“他爸在他还没出生就没了,在人家工地上干活摔死的。才二十多岁啊,多年轻啊,你说他妈还能活得下去吗?心都疼死了,当时孩子就差点没留住,最后生他的时候又难产,其实不说保大保小,保住一个就是菩萨显灵了,本来母子都要没的,谁知道孩子生下来还吊着一口气,乡医生坐船过来正好赶上了,救活了,当时也不知道孩子眼睛看不见,到了差不多都会走路的时候,家里两个老人才糊里糊涂搞清楚,哭啊求啊,一个庄里的人都知道。”
&esp;&esp;钱季槐听得一口茶没喝,一口烟没吸,整个人坐在竹椅上僵住了。
&esp;&esp;孙老板摇摇头,继续道:“后来他爷爷也走了,老太太一个人觉得养不活这孙子,就找到了我爸。以前两人有过一段交情,我爸当时正好又是戏班子里拉二胡的,老太太求他收下这个小徒弟,我爸心善,他知道老太太是怕自己死了家里没人,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说以后无论如何也能给他一口饭吃。”
&esp;&esp;钱季槐的烟夹在指缝里慢慢地烧,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像在为谁默哀。想不到,比戏剧更戏剧的故事竟然是活生生的事实。
&esp;&esp;“所以他的二胡是跟你爸学的。”
&esp;&esp;“对,当年他奶奶给他找过一个算命的,说瞎子学二胡好,还说他什么…封了眼睛开了天耳,我反正是没看出来,一般来说盲人耳朵是要灵一点,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耳朵也不太好,要一头没一头。”
&esp;&esp;孙老板说完,背后大儿子端着茶杯从房间出来,跟钱季槐两只眼一下对上,连忙吓得躲开。
&esp;&esp;钱季槐看都不想看他,转过脸继续问:“他多大了?”
&esp;&esp;“十九了。”
&esp;&esp;钱季槐有点不相信:“十九了?看不出来。”
&esp;&esp;“太瘦了。”孙老板道。
&esp;&esp;“营养不良。”钱季槐补充道。
&esp;&esp;孙老板没抬头,心有愧疚地向上瞥了他一眼,开始讲自己的难处:“家里哪有钱呀。他八岁的时候就在我家了,我爸刚走那两年家里是最穷的,那是真揭不开锅啊,当时我媳妇都打算不要他的,还是我硬把他留了下来。钱老板您都不知道我们的苦。”
&esp;&esp;钱季槐是不知道,可是他现在知道,这栋房子里五个人,最苦的一定是那个孩子。
&esp;&esp;“你大儿子多大了。”
&esp;&esp;“也十九了,比他大三个月。”
&esp;&esp;“他们俩看着可不像一个年纪的。你大儿子体格多好,个头比你都高了吧。”
&esp;&esp;孙老板装傻笑笑。
&esp;&esp;钱季槐也是为难人家,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硬塞来的,怎么能一样呢?那要这么说,是不是还得感谢人家孙老板当年的不弃之恩?一家四口给了孩子这么多年的饭吃?钱季槐一口浓烟只通嗓子眼,想想真他妈的糟心。
&esp;&esp;……
&esp;&esp;钱季槐下午哪也没去,吃完饭在电话里跟老张聊了一个多小时。老张说保溪那边的茶还有别的客户,真要收的话得按量竞价,钱季槐说不竞价,坚决不竞价,过后沉思半天,又说:要不,就翠亳了。
&esp;&esp;老张倒是不反对,就问他峒谷这边收茶稳不稳,钱季槐不知道哪来的自信,给了老张三个字:保证稳。
&esp;&esp;既然如此,这趟行程到此结束。老张一天也不想在保溪待,当即订了晚上的飞机连夜跑。
&esp;&esp;钱季槐却不行,他在跑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esp;&esp;得去找那个孩子认真谈谈。
&esp;&esp;门留了一条缝,钱季槐站在外面敲了几下,问:“我能进来吗?”
&esp;&esp;回得没有那么快。
&esp;&esp;“可以。”
&esp;&esp;钱季槐推门进屋。人在书桌旁坐得笔直,今天穿得是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松垮垮的,两头肩线都掉在胳膊上。
&esp;&esp;“你在做什么?”钱季槐问他。
&esp;&esp;他伸手摸了摸旁边那台老式收音机,说:“它是不是坏了。”
&esp;&esp;钱季槐没接触过这种收音机,也就是认字,帮忙把每一个键都按了一下,确实没反应,“应该是没电了,要换电池。”
&esp;&esp;他眨眨眼,点了下头。
&esp;&esp;钱季槐想开口说别的,但不太好意思,只能先铺垫几句:“怎么不拉二胡了?”
&esp;&esp;他眼睛一下亮起来,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二胡,在哪?你可以帮我找找吗?”
&esp;&esp;钱季槐疑惑,脖子左右扭了扭,很快就看到被高高放置在衣柜顶上的二胡和琴弓。他拿下来,放在他面前。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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