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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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第1页）

姜媻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满腔的阴阳怪气，开了口：&ldo;剑子仙迹，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吗？&rdo;

佛剑神情正直又正直的一颔首。姜媻正好说出了他的心声，撺掇半分之间追求一名绝情仙道的修行者，剑子仙迹，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吗？

剑子哀叹一声：&ldo;吾一片好意，总被误会，真是伤心啊。&rdo;说着竖起一根手指向上一指。众人本在阎浮提洞之中，然而阎浮提洞惨遭拆迁队过境，早已化为废墟。故而此刻众人的头顶并无一物，只有一片朗朗苍穹。

剑子的用意只有一字‐‐天。

众人逆天而行，以不可知的代价换取了天命的更改，可那不可知的代价究竟内容为何物？即使是精擅天数推演如剑子、佛眼洞明如佛剑、小活佛也无法观其真容，徒见一片迷雾。既然无法预测劫数，与其坐等灾祸降临，不如人为的制造劫数‐‐失恋于少年人而言，也是劫数的一种。

姜媻拉了拉头巾，不欲让他人看出自己面上的厌烦之色。在场众人除了蜀道行，惟有她不是修行者，她曾于情窦初开之时轰轰烈烈的爱过一个人，纵使只是单相思，也足使她于情之一字上拥有与这些出家人截然不同的体味。见剑子设计了一名少年人的爱情，哪怕出于善意，也让她欣赏不起来。

小活佛注意到她的动作：&ldo;姜媻嬷嬷气色不佳，可需要休息？&rdo;

姜媻这才感觉到身上疲累得厉害，不欲让小活佛窥出她心里所想，便随口道：&ldo;老身只是在想练长生。&rdo;

&ldo;哦？&rdo;

&ldo;即使是忧戚之时也不减妍态，艳容绝代，气度缈华，委实令人艳羡。&rdo;虽是随口拉来的话题，却也是姜媻的心里话。练长生之美，即使无法一窥全貌，也令曾为缳莺时自负美貌的她一见惊心。

小活佛清声道：&ldo;心中无色，故而目中无色，红颜与白骨，容华与枯萎，于练长生并无分别。使她与你肉身对调，她也还是她，你也总是你。&rdo;

厉与西施，恢诡谲怪，道通为一，亦是道家至理。

姜媻低头沉吟，忽然道：&ldo;佛子，对着练长生，你果真能将她当做一具白骨？&rdo;

小活佛无意识的搓着衣角，微微一笑，秀美的脸庞上便露出了圆圆的小酒窝：&ldo;对美的欣赏，是无论神佛众生皆有的共性。&rdo;

姜媻撩开挡在眼前的白发，神情微愠的深深的瞪了小活佛一眼，直到对方露出不安之色，才朗然笑出了声：&ldo;佛子你啊，哈哈！&rdo;时而睿智□□得令人叹服，时而又坦率直白得十分……天真可爱。

第58章万缘总聚散

雪山之巅的冷风一阵又一阵的吹，刮得半分之间的脸生疼，理智也在这冰刀子一般的风&ldo;吹拂&rdo;下重新回笼。

明明都已经追过来了，就算窘得要死，最低限度……也得让大美女知道自己的心意，是吧？半分之间在心底筹划再三，终于以自认为最潇洒的语调开了口：&ldo;心情好点儿了吗？&rdo;

练无瑕靠在青崖身上侧转了眸光，冷皎月华下，她的眼莹若浸于玉壶冰雪之下的月轮。

被她这一盼，半分之间好容易堆出来的风流倜傥又漏了气，只得讷讷道：&ldo;还在伤心吗？&rdo;见练无瑕又转回了头，只好坐在一旁自言自语，&ldo;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走，还跑来这么冷的地方呆了这么久，明明就是伤心……大伙儿都很担心你啦。&rdo;

其实，你伤心的话，半分之间的肩膀随时可以借给你靠嘛。他想这么说，孰料嘴巴开开合合了数遍，硬是说不出来，不由气得悄悄地捶了自己好几拳。

另一侧，练无瑕已是入了神。玄宗覆灭时她年岁尚幼，从练峨眉之口得知了消息，彼时心里自然是郁郁的，可毕竟未曾亲眼目睹，便觉得那些人、那些事都像幼时长眠于自己琴弦上的蝴蝶一般，绚斓而宁静的被封存在生命中的某个鲜活的时刻，只要一个轻柔的呼唤，便会睁开沉睡的眼睛。

这种感觉很鲜明，以至于随着年岁渐长，她逐渐以为玄宗其实还如记忆中的一般辉煌而鼎盛着，只是存在于某个遥远的所在。只要不去追索，不去思念，那么所有的分离与生死便都会不再存在、不再发生。

直到剑子戏谑的玩笑打破了她自欺欺人的虚幻之梦。

脆弱的冰墙碎开了一角，庞杂的记忆洪流便轰然而至。老宗主说话时会随着下颌开合一翘一翘的山羊胡子，白雪飘被玄二代吵得崩溃时炸起的刘海，赤云染鬓边摇曳的鲜红流苏，赭杉军卓然清越的眉宇，苍修长的手指拂过琴弦的风音，风云舍生道垂天的云霞，先天们足下腾跃的祥光，小道童捧在掌心的玉兰花……

万缘总聚散，无常水上沤。回首无觅处，在在成劫灰。

莫名的情绪支配着她飞快的逃离，支配着她一遍又一遍的吹着凄扬的箫曲。若不如此，她会窒息在那漫然无际的回忆之中。

原来这就是悲伤的感觉。她略带几分怅怔的想，或许不仅仅是悲伤，还有思念。

半分之间偷眼瞧着练无瑕静秀的侧影，满腔的患得患失忽然春风化雨般沉淀了下来。他随手抓了一把雪，团成一团往夜色深处远远地一掷：&ldo;练长生，半分之间有句话一直想跟你说。&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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